我们一行人极快地穿越了海底长廊，无数漩涡般的鱼群好奇地跟随着我们，重新聚拢在第一座神殿的大门前。

从第二座神殿吹来的呼号轻柔地拂过耳畔，鱼群和海底的雪将神殿与所有人包围在海底。

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了我们，孤零零、安安静静地站在海底。

我抬头，和门上的人鱼对视。

就是……这里。

“瞧，这里有行古约兰字。”泰伦斯教授激动地抚上一行凸起的字符。那字符被歪曲、隐藏在门上的图案里，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伟大的、神明。”他磕磕绊绊的辨认着，“朝圣，由此始。”

“果然……”大家的情绪立刻被调动了起来，“就是这里！”

我空荡荡的胸膛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越发灼热了起来。

“唔……”

好奇怪……我双腿一软，眼前出现了重影，忍不住捂上胸口，将衣服拽的皱巴巴的。

“！”

我向后倾倒，靠进温热的胸膛。

是埃德加。

“怎么了？”埃德加搀扶着我，“你的脸色很不好。”

探员先生凑了过来：“不会是缺氧了吧？而且之前还在海水里泡太久……感冒了？”

埃德加皱了皱眉，搭上我的额头，被吓了一跳：“伊列蒙特？你的脸很烫。”

泰伦斯教授连忙挤了过来：“我看看……发烧了？”

他取出便携式温度计，示意我张开嘴。

我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了埃德加的怀里。

不行，我可能快撑不住了。

我前所未有地冷静想道。

方才并不明显，直到我靠近了这扇门。在它被其他人打开后，门后的东西，让我格外在意。

它在与我共鸣，让我的灵魂与血肉都忍不住颤栗、兴奋起来。

埃德加会意，将我紧紧地拢在怀里，另一只手取走泰伦斯教授手里的温度计，同时也拒绝了他人的触碰。

“我来吧，教授。”师兄平静道，“你们先出发，我和伊列蒙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可是……”泰伦斯教授欲言又止，似乎是想终止这次勘察。

“教授……”我将自己的脸慢慢露出一点，声音轻飘飘的，“没关系的，我只是突然有点晕，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我稍微休息一会儿。”

“大好的机会，你们先去吧。不碍事的，我们会在原地等你们的。”

探员先生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要不我也不去了吧，我跟着你们。”

一只手拦住了他。

埃德加看着他的眼睛，缓声道：“不，你应该跟着他们。亚伯先生，他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探员先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嘟嘟囔囔的老彼得拉走了。

“我说小伙子。他不需要你们担心。”老彼得绕了绕胡子，“这位伊列蒙特先生，可是货真价实的半个‘约兰人’啊。”

他在“约兰人”这个词上下了重音，意有所指。在场的人能听懂的，除了我和埃德加，或许还有一个雷尔夫教授。

不过他此刻的想法有多奇妙，这不是我们应该深究的事。

毕竟，我快压制不住沸腾的血脉了。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后走廊的下一刻，我再也压制不住耳鳍，宽大的薄膜和软骨松快地抖了抖，不小心切断了埃德加的一丝鬓发，就连手套都被锋利的爪子撑开。

“好吧，万幸，尾巴没出来。”埃德加无奈地笑道，“亲爱的，我可没带够多余的裤子。”

我舔了舔爪子，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竖瞳和鲜红色的分叉舌头。

“还要去门后吗？”埃德加将一缕乱跑的头发撩到我的耳后。

我点点头，喉咙里咕哝几声。

当然，走吧。那扇门后，有东西在呼唤我。

埃德加将他的备用外套换给了我，贴心的帮我拉好兜帽，宽大的帽檐刚好能够遮住我的耳鳍，也不至于挂着难受。

终于，我们踏入了这扇门——

眼前所见，皆为白骨的森林。无数小鱼、水母，它们成片成群，挨挨挤挤地穿行其中，散发着悠悠的银色磷光。

——这是，一片海底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