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不叫莱茵,他自称冰海上最富名望的向导。”
我乜了眼他的双手。雷尔夫教授似乎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几乎将那手杖的柄端捏出几条裂缝。
“那时的我还不清楚,这个人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赫尔温,也正如他期待的那般。”
雷尔夫教授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赫尔温被蛊惑了。”
——我是说,如果,我的手边有一杯碳酸饮料,而我正在大口饮用。我敢保证在这一刻,我绝对会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位教授先生的发言实在太“振聋发聩”。我内心平静又不失崩溃地想。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认为赫尔温先生是被迷惑的呢?
我看我父亲就差没公开表演一个原地倒贴——如果要他站在卡斯顿研究院的天台上,大声朗读他写给莱茵先生的那些三流情诗,我敢保证,他绝对可以不眠不休连读一个月,直到莱茵先生厌烦为止。
不过,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莱茵先生似乎对这些三流情诗格外满意。我同情地想道。看起来各位先生的耳朵很难摆脱这种折磨了。
但一位好的听众,绝不会让表演者扫兴。于是我认真的问道:“然后呢,教授?”
也许是我那双金色的眼睛太过吓人,这让原本颇有倾诉欲的雷尔夫教授停顿片刻。
他讽刺道:“啊,我也忘了。您的身上,也流淌着如此古老的血脉。看起来我们这位王储先生,也不知不觉走进您的猎网中了?”
虽然但是,我纠正了一下:“埃德加不是王储,他只是个普通的王室出身的骑士。”
“呵呵。”雷尔夫教授非常刺耳地回答,“一位公爵?那可真够普通的……”
朗格女大公和格拉伦斯骑士长正当壮年……我选择无奈地暗自叹气,不再和这位教授争辩。
毕竟他三言两语就剥夺了女大公的头衔,这可是皇帝陛下都没法在瞬间做到的事情。
“呵呵。亲爱的伊列蒙特先生,您恐怕根本感觉不到,您对普通人类的吸引力有多么可怕。”教授先生微笑道,“当莱茵出现在营地里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失去了赫尔温。”
……或许他应该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赫尔温·梅斯菲尔德的墓碑上,另一个名字应该是莱茵,而不是雷尔夫。
“汉弗莱那个该死的混蛋,他居然还上赶着撮合?他那颗书呆子的脑袋就不会多转动一下吗?”他微笑着叙述道,“这种来历不明的、美貌近乎非人的存在,显然来者不善。”
“所以,果然是您杀了斯托先生。”我说,“他当年的精神失常,也和您有关。”
“我有逼他研究吗?”雷尔夫教授温和道,“另外,下手的是公司。因为他想违反保密协议,告知你们那对眼珠的下落。”
我平静道:“这有区别吗?”
“看起来,调查探员协会倒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门外汉。”他点了点手杖,语气有些遗憾,就像是一位普通的教师在抱怨无能的学生,“那两个孩子,果然还是需要我给他们善后啊。”
撞击屏障的声音更大了,我的耳鳍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碎裂的声音。
“所以聊了这么多,您的课题,应该正是我想的那样?”
我和他对视,看着这位绅士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您很聪明。伊列蒙特先生。”他用近乎狂热的语气轻声道,“是的,没错。八年前,当我发现骑士雕像下、祭坛下方,那座囚牢里关着的这群人鱼时,我就明白,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有了解法。”
“永恒是存在的。”雷尔夫教授用手杖点了点石砖,轻快的语气就像他还在讲课一般,“这些人鱼,它们的时间早已凝固,就像一群被囚禁在神殿里的囚徒,正好为我们所用。”
“您抽取了他们的血液,在任何能接触到的生物上做实验。”我看着他,“戴特菲港的怪鱼,拉伦亚湖底的囚室……还有,那些药剂也是。”
我将埃德加搂紧了些。他半闭着眼睛,神情有些痛苦,看着似乎已经昏迷了。
“您真的很敏锐。”他再次夸奖道,“如果您的父亲不是赫尔温,我想,我会很乐意招你做我的副手。”
“那真是我的荣幸,能够被广受好评的雷尔夫教授看中。”我回答他,笑容不减,“所以现在能够回答我了吗?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应该——不只是横刀夺爱、理念不合那么简单吧。”
“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伴随着雷尔夫教授的声音响起的,是屏障被击碎的声音。
“他是一个梅斯菲尔德,被古神偏爱的家族。他的血与骨,都是最为珍贵的净化材料。”
海水在一瞬间涌入了神殿的屏障。在汹涌的暗流中,我看见雷尔夫教授说了最后一句话。
来吧,孩子,从你得到这个姓氏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摆脱不了了。他说。加入我们的课题,就像你父亲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