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我回答了他，“比起这个，我比较好奇，您是如何让这些囚徒听从您的指示的？”

屏障的裂缝越来越大，汹涌的海水将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无数的黑影争先恐后地乘着潮水跳进来，丁零当啷的锁链声响碰撞在这方空间内。

“各取所需。”雷尔夫教授压了压礼帽，张开双臂，“来吧，孩子，我不是在给你选择，或者，你希望这些黑漆漆的先生们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在此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要明确一番。”

海水席卷的速度相当快，现在已经漫过了我们的膝盖。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听听你的要求。”

我看向神像，轻声问道：“莱茵·梅斯菲尔德先生，现在在哪里？”

向我们一步步走来的绅士耸肩，摊手道：“这应该我问您吧，伊列蒙特先生？是祂抛弃了你，一位非人之物，祂本就不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我们在这个领域研究了许久，这些神秘的存在，根本不具备同族与后代的观念……兴许，往好处想。”他笑道，“原本祂视你为‘储备粮’呢？”

他离我很近了，弯下腰，试图控制住我，以及我怀里的埃德加。

而就在他的手臂伸出来的刹那，一道锋利的白影击退了他。雷尔夫教授以不似人类的速度躲过，向后几步。他捂着左臂，上面破开了一道深深的狭长伤口，血流不止。

“啧，让他躲开了。”埃德加站起身，匕首在他手心挽了个花。他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液，绿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拉了拉衣领，挡住正在愈合的颈部伤口。

“果然……你也得到了赐福。”雷尔夫教授盯着我的脖颈，“不过，殿下，您手里的那样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是交给我们保管为好。”

埃德加冷笑道：“不必了，教授。”

“是吗？”雷尔夫教授遗憾道，“那我们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他话音落下，往后一倒——神像背后，居然有一个空洞！

一尾强壮的黑色蛇尾人鱼从空洞中窜出，牢牢地接住了他，带着雷尔夫教授逃离这片崩塌的空间。

我认出了它的脸，居然是约兰大学的那位杰里尔教授。它冲着我们露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甩动长尾，狠狠地朝神像砸去！

……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空无一物的胸膛里，似乎被什么揪紧了……浑身无力的同时，冰冷的血液在极速升温，我的血脉与灵魂都在被点燃。

这到底是……

“伊列蒙特！”

埃德加的刀刃掷了过来，将一只利爪斩断。黑色的腐血炸开，那股泛着恶心的浓香溅到了我的脸上，继而被裹挟着海水的手指温柔地擦去。

一双有力的、带着热度的臂膀拥住了我。明明在海水里，我才是更游刃有余的那个，现在却被保护在沉默的骑士怀中，倾听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

我抬起脸，看着黑色人鱼在我们周身掀起的海底风暴，和神像头顶的一点光芒对上，慢慢地、慢慢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啊、啊啊……那是……

我强打精神，捂住埃德加的耳朵，朝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漩涡发出一道尖锐的鸣叫。声波掀起的暗流撕开了囚徒们的包围。

紧接着，我甩动尾巴，乘着暗流，和师兄一起冲进了那片光幕里。

“……蒙特。伊列蒙特！伊莱！”

唔……师兄？

我恍惚地睁开眼，入目所及，满是银白。我似乎又回到了鲁珀湖底，被巨大的茧所包裹，身躯蜷缩，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埃德加一直紧紧地拥着我，不住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尝试伸出手，艰难地寻找着他的手，想要贴上他的皮肤……

咦？

我迷惑地挪了挪，不敢置信地和那只手贴合。

我的手有这么小吗？

“伊莱……！”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回应，埃德加的声音振奋了起来。

“能听到我说话吗？”他急切地收紧了手臂，原本优雅的语调有些凌乱，“你现在……呃，你现在，是个蛋？”

我迷迷糊糊地将耳鳍贴上屏障，敲了敲它，得到了埃德加松了口气的喜悦回应；然后，我试图听清外界的声音……

一道心跳。两道……两道，心跳？

这里还有一个生命。并非海洋生物，似乎是人类，但比起埃德加，它的频率十分缓慢、稳重，像是一直在沉眠。

是谁？

“伊莱。”我听到埃德加轻轻地对我说，“这里是哪？”

“我们好像来到了刚才那座神殿的镜像空间里。”意识到我看不见，埃德加开始为我描述空间里的一切。

“一模一样的人鱼神像……年代很古老，看不清面容。”他抱着我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没有那些黑色的、戴着锁链的怪物。周围很美……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海底坟场，数不清的棺材、白骨，以及骑士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