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表白方案在备忘录里存了十一个版本。最长那版八百多字,从初遇写到画展牵手,删删改改,最后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太酸了,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最短那版只有一行字:“林薇,我喜欢你,要不要在一起?”又觉得太仓促,像交作业。
李硕从上铺探出头,瞅见他手机屏幕上一长串被划掉的开头,啧了一声:“周哥,你这哪是表白,这是写毕业论文。”
赵磊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凑过来:“要我说,别整那些虚的。买束花,约出来,当面说。你不是最擅长直球吗?球场上突破上篮那劲儿哪去了?”
周叙白没理他们,继续盯着屏幕。
他当然想当面说。事实上,他已经连续三天带着那件熨好的深蓝衬衫出门,又在最后一刻折返回宿舍换回卫衣。不是不想,是总差那么一点勇气。
以前他从不知道“喜欢”两个字这么难开口。喜欢就打球,喜欢就做朋友,简单干脆。可对林薇,每往前一步都像站在悬崖边,心跳震得耳膜发麻,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把现在拥有的这些也弄丢了。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赵磊一屁股坐到他床边,“牵过手没?”
周叙白顿了顿,点头。
“亲过没?”
耳根发热,但还是点头。
“那不就结了!”赵磊一拍大腿,“都这样了还犹豫什么?直接问‘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还能摇头?”
周叙白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林薇对他有好感。画展那天她说的话,她牵他手时发烫的指尖,路灯下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每一桩每一件他都反复回放过无数遍,确认过那些不是他自作多情。
可正是因为在意,才更怕。
怕太急,吓到她。怕太慢,错过时机。怕他的喜欢和她对他的喜欢,不是同一种。
“行了行了,”李硕从上铺翻下来,难得正经,“周哥,你听我一句。表白这事儿,没有完美的时机,也没有完美的话。你就选个你俩都舒服的时候,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她要是也喜欢你,你说什么都对;她要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拍拍周叙白肩膀:“那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周叙白被他说得心头一沉,沉默半晌,把手机放下了。
“我再想想。”
周五晚上,他终于下定决心。
花店开到九点,他可以在六点训练结束后过去,买一束雏菊——林薇说过喜欢雏菊,干净,不张扬。然后约她周日出来,美术馆旁边那家咖啡店,座位之间有帘子,不会太被打扰。
一切都很完美。
他打开微信,准备先探探她周末的安排。
周叙白:这周日有空吗?想约你出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球场边的长凳上,继续训练。运球、上篮、防守,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心率飙到一百六,但他脑子里全是那束雏菊。
四十分钟后,训练结束。他几乎是扑到长凳边,抓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那个蓝天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没有红色的“1”。
也许她在上课。也许手机没电了。周叙白这样告诉自己,拎起外套往宿舍走。
十五分钟后,他走到宿舍楼下,手机终于震动。
LinWei:这周日吗?
LinWei:这周可能有点忙,下次好不好?
周叙白站在楼道口,看着那两行字。
“下次”。她说“下次”。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自动锁屏,又被他按亮。那两行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后续。
他打了“好”字,发送。然后上楼,洗澡,躺下。
一整晚,对话框里再没有跳出新的气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