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宁今天不想下班。
准确地说,她每天都不想下班。不是有多热爱工作,是下班太麻烦了——要等电梯,要避开晚高峰的人流,要在地铁上和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还要在小区门口遇到那个总是试图和她搭话的保安大爷。
今天尤其不想。
项目组新来的产品经理又在会上提了七个“用户感知层面的优化建议”,每一个都让她想把键盘拍在对方脸上。她忍住了。她甚至保持了微笑——虽然那个微笑可能因为太久没练习而显得有点扭曲,但至少她没骂人。
这叫成长。周诗宁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六点四十七分,她终于站在了公司楼下。
秋天的傍晚凉飕飕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周诗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戴上耳机,点开今天循环了十几遍的动漫OP。
她走的还是平时那条路。
穿过两条街,经过一家便利店,再往前走三百米就是地铁站。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走。所以她根本没在看路——她在刷手机,刷今天刚到的谷子物流信息。
“诶——”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周诗宁没抬头。街上有声音很正常,不关她的事。
“诶呀……”
等等。
这个语气。
周诗宁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作为一个资深的、专业的、可以在三秒内识别任何二次元角色的宅女,她对这个语气简直太熟悉了。她缓缓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喜羊羊。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喜羊羊cos服的人。蓝白色的连体衣,脖子上挂着金色的铃铛,蹄子——不是,手套——是白色的,头上顶着一对标志性的羊角。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顶假发。
白色的。
纯白色的。
在路灯下泛着微微银光的白色假发,发丝柔软蓬松,刘海刚好遮住一点眉眼,衬得那张脸——
周诗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张脸。
怎么会有人的脸长成这样?
五官清俊,皮肤在白色假发的映衬下显得更白,眼睛是那种很温柔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一只……像一只大型犬。
不,像一只羊。他现在正站在路边,双手握拳举在胸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
“嘿!??”
他做了个举手的动作。
“哈,想到啦!??”
周诗宁:“………………”
周围已经有几个路人停下来围观,有人在笑,有人在拿手机拍。那个喜羊羊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耳朵尖都是红的,但他还是坚持把整套动作做完了。
“身体反应很快,很棒吧?”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下来,可怜巴巴地看向旁边——
周诗宁这才注意到,路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像是他的朋友。他们正在狂笑,其中一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直不起腰。
“够了够了够了!”那个喜羊羊冲他们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可以回去了吧!”
“不行不行!”举手机的那个人一边笑一边喊,“还有一句!最后一句!”
“没了!就四句!”
“有!还有‘我会回来的’!”
喜羊羊:“……”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着空气——
不,等一下。
他转回头,对上了周诗宁的眼睛。
四目相对。
周诗宁看到他愣了一下,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然后他飞快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
“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立刻转身,朝他那群朋友走去,一把抢过其中一个人手里的外套,把自己裹了起来,一边裹一边往远处走,走得飞快,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
他那群朋友笑着追上去,笑声在夜色里飘远。
周诗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
白毛。
帅哥。
白毛帅哥。
穿喜羊羊cos服在街上念台词的温柔系白毛帅哥。
周诗宁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作为一个坚定的白毛控,她见过无数白毛纸片人,从杀生丸到五条悟,从卡卡西到一方通行,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形式的白毛免疫了。
但这是活的。
是真的。
是会在路灯下发光的那种真。
周诗宁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这人是谁?是爱豆吗?是哪个新出的男团成员吗?他为什么会在街上cos喜羊羊?是节目效果吗?是整蛊吗?还是什么新的宣传方式?
她打开手机,点开微博,开始搜索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