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零七分,周诗宁正在工位上调试霍昭的跑步动作。
这个动作她已经调了两天,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跑步的时候,头发的晃动幅度要比正常大一点,因为白发比较轻;铠甲的摩擦声要在脚步落地的瞬间配合;呼吸的节奏要跟步伐保持一致——
“周工!”
周诗宁手一抖,把霍昭的头发调歪了。
她转过头,看见实习生小刘站在她身后,一脸兴奋。
“怎么了?”
“快去会议室!公司请的coser来了,策划部让大家都去欢迎一下!”
周诗宁愣了两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技术部要去欢迎coser?”
小刘被问住了,想了一会儿说:“可能……因为要拍照?或者要对接?反正就是大家都去,走吧走吧!”
周诗宁想说“不去”。
她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拒绝的台词——项目太忙,动作没调完,下午要开会,身体不舒服——
“策划部说点名要技术部去,说是后面要合作建模参考。”
周诗宁的拒绝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站起来,跟在小刘后面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周诗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她最讨厌这种场合了——一群人站在一起,假装很热情地鼓掌,说一些“欢迎欢迎”“辛苦了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她不知道手该放哪,不知道眼睛该看哪,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点头。
太累了。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策划部的,美术部的,运营部的,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
周诗宁找了个角落站好,把自己缩在人群后面。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说。
周诗宁抬起头,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廊那头,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策划部总监,一脸热情地领着路。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应该就是请来的coser。
但周诗宁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第三个人身上。
黑色西装。
白色衬衫。
银色领带。
还有——
白色的头发。
不是假发那种白,是真的染过的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发丝柔软蓬松,刘海微微遮住眉眼,露出下面那张——
周诗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有人的脸长成这样?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眼温和,鼻梁高挺,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紧张。黑色西装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肩膀的线条流畅自然——
他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帅,是那种……那种让人想一直看着的、温柔的好看。
周诗宁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然后跳了第二下。
第三下。
等一下。
这个人。
这个人她见过。
在路灯下,穿着喜羊羊cos服,念着“诶呀……嘿!??哈,想到啦!??”——
是他。
那个白毛喜羊羊。
周诗宁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走进会议室,站成一排。那个白毛西装男站在最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策划部总监开始讲话:“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次请来的几位coser老师,后面会配合我们做一些宣传和拍摄工作……”
周诗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看见那个白毛西装男站在那儿,表情有点紧张,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
然后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
周诗宁也愣住了。
然后他自然地移开视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诗宁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下面让几位老师自我介绍一下吧!”策划部总监说。
第一个coser上前一步,是个女生,cos的是一个仙侠风格的角色,笑容很甜:“大家好,我是小悠,这次会负责女主角的cos,请大家多多关照!”
鼓掌。鼓掌。周诗宁机械地跟着鼓掌。
第二个是个男生,cos的是一个反派角色,长得挺帅,说话有点痞:“我是阿鬼,这次负责那个大boss,希望大家喜欢!”
鼓掌。鼓掌。周诗宁继续鼓掌。
然后轮到那个白毛西装男。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紧:“大、大家好,我是陆琛,这次会负责霍昭这个角色的cos……”
周诗宁盯着他。
黑色西装,白色头发,温和的眉眼,紧张的表情。
霍昭。
他负责霍昭。
她建了两个星期的那个霍昭?
“我……”陆琛继续说,“我很喜欢这个角色,准备了一些资料,后面希望能把霍昭的感觉呈现出来,请大家多指教……”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移动,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人。
然后又一次对上了周诗宁的视线。
周诗宁还是盯着他。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琛被她盯得有点慌,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我会努力的,谢谢大家!”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准备退回去。
就在这时——
“喜羊羊。”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不大,但是很清楚。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陆琛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穿大卫衣的女生还站在角落里,短头发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像刚睡醒。她好像也愣住了,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
周诗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喜羊羊?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一个穿西装的白毛帅哥“喜羊羊”?
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但运转的方向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陆琛的脸也红了。
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红到脖子。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