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个周二的下午开始的。
周诗宁正在工位上给霍昭的披风加一个物理碰撞的细节，小刘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声音有点慌：“周工，你看论坛了吗？”
“没。怎么了？”
“有人……有人说霍昭抄袭。”
周诗宁的手指顿在鼠标上。
她转过头，看见小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
“你快点看。”
周诗宁打开论坛，置顶帖是一个对比图——左边是霍昭，右边是一个叫《幻世录》的游戏里的角色，名字叫“殷无邪”。白发，铠甲，长枪，连披风的颜色都是暗红色的。
像。真的太像了。
不是那种“灵感相似”的像，是那种“照着一个模子捏”的像。铠甲纹路的角度，披风飘动的弧度，甚至连持枪的手势都如出一辙。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这尼玛不是抄袭是什么？逐帧对比都出来了”
“霍昭粉之前吹得那么厉害，原来是抄的啊”
“心疼建模师，不过抄就是抄，没得洗”
“等等，有没有可能是同一家公司？或者授权了？”
“楼上自己去查，《幻世录》是星耀互娱的，霍昭是九州志的，两家竞争对手”
“完了，我的霍昭老公塌房了”
周诗宁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个对比帖，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幻世录》，殷无邪。发布日期是三个月前。
而霍昭的首次亮相是两周前。
时间线上，对方的角色更早。
周诗宁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铠甲纹路，她记得很清楚，是她翻了一周的中国古代铠甲图鉴，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披风的角度，是她调了三个小时，参考了真实的布料物理模拟出来的。持枪的手势，是她对着镜子自己比划，找了二十多个参考视频才定下来的。
她没有抄袭。
但是那个殷无邪，和霍昭真的太像了。
像到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这怎么可能？”
“周工。”技术总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我办公室一下。”
周诗宁站起来，腿有点软。
办公室里，技术总监和项目负责人都在。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对比图和几份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总监把一个文件推过来。
是法务部整理的资料——对方公司已经正式发函，要求《九州志》下架霍昭角色，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我们在调查这件事。”总监说，语气很严肃，“现在需要你配合。”
周诗宁抬起头：“我没有抄袭。”
总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们相信你。但证据上，对方的时间更早。你有没有保留创作过程的草稿、参考图、版本记录？”
“有。”周诗宁说，“每一步都有。”
“好。把那些全部整理出来，法务部会用。”
周诗宁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同事群，行业群，还有闺蜜的消息。
她没看。
她回到工位，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霍昭的创作记录。第一版草图，第二版，第三版……每一个版本的修改记录，每一次参考图的来源，每一条设计笔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她花了两个月建出来的东西，被人说成是抄袭。
那些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那些调了十七版的动作，那些一帧一帧抠出来的细节——现在全被贴上了“抄袭”的标签。
她咬着嘴唇，继续整理。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发现消息已经多到看不过来。论坛、微博、小红书，到处都是霍昭抄袭的讨论。有些人在骂游戏公司，有些人在骂建模师，有些人在骂她。
是的，她的名字被扒出来了。
“周诗宁，九州志技术部建模师，疑似抄袭星耀互娱殷无邪的设计。”
有人在微博上发了她的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是她去年参加行业峰会的合影，站在角落里，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
评论里有人说：“就这？一看就是没水平的。”
还有人说：“技术部的人就这审美？抄都抄不好。”
周诗宁盯着那些评论，眼睛酸得厉害。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水很热，淋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做错事，却要承受这些？
她擦干头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她不想看。
又震了一下。
再震一下。
她拿起来，看见是陆琛的消息。
“你还好吗？”
“我看到新闻了。”
“周诗宁？”
“你在吗？”
“不管怎样，我相信你。”
周诗宁看着那些消息，眼眶又酸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陆琛的消息立刻过来了：“你哭了？”
周诗宁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她回。
“你在说谎。”
周诗宁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知道？
“你不用安慰我。”她回。
“我不是安慰你。”陆琛说，“我是真的相信你。我见过你为霍昭付出的样子。那些细节，不是你这样的人会去抄袭的。”
周诗宁看着这段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紧接着，那股暖流又被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
“谢谢。”她回。
“明天我去找你。”陆琛说，“你好好休息。”
周诗宁想说“不用”，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好。”
第二天，事情变得更糟了。
论坛上的对比帖被顶到了首页，微博上出现了#霍昭抄袭#的话题，阅读量破了千万。甚至有一些玩家开始退款，说“不支持抄袭游戏”。
公司发了声明，说正在调查，会尽快给出结果。
但这个声明在网友看来就是“拖延时间”。
周诗宁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发现自己的工位被好几个同事围着。他们正在帮她整理资料，还有人主动帮她挡掉了一些媒体的电话。
“周工，别想太多。”老王说，“我们都在呢。”
“是啊，”小刘说，“那些网友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风骂。我们信你。”
周诗宁看着他们，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坐下来继续整理资料。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
然后她愣住了。
陆琛的微博更新了。
他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关于霍昭，我想说几句”。
“我是陆琛，霍昭的官方coser。这几天看到了很多关于霍昭抄袭的讨论，我想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
“在拍摄霍昭的宣传照之前，我就看过周诗宁的建模过程。她给我看过测试视频，给我讲过她做这个角色的思路。她说那个铠甲纹路参考了唐代的明光铠，她说那个披风的飘动弧度是她对着风扇吹了半小时的布料才定下来的，她说那个挥剑的动作她改了十七版才找到最帅的角度。”
“我见过她因为一个细节不满意而加班到深夜，见过她在笔记本上画满了草稿，见过她对着屏幕发呆半天就为了想一个动作的过渡。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相信她会抄袭。”
“我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法律上怎么界定抄袭。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抄不来的——比如一个人为一个角色付出的心血，比如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热爱。”
“我相信周诗宁。希望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周诗宁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她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红了。
陆琛的微博下面，评论已经上千了。
有人支持：“说得对，不要急着下结论，等调查结果”
有人质疑：“你是官方coser，当然帮自己人说话”
有人骂他：“蹭热度？你懂什么叫抄袭吗？”
有人阴阳怪气：“哇，真爱啊，为了建模师不惜得罪网友”
周诗宁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又酸又疼。
他为什么要发这个？
他不知道这样会把自己也卷进来吗？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陆琛打来的。
“你看到我发的了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看到了。”周诗宁说，“你……你不该发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骂。”
陆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在乎。”
周诗宁愣住了。
“你被骂，我也被骂。”陆琛说，“但至少，他们骂我的时候，你就少挨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