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有人在往这边走。周诗宁本能地想退开,但陆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从走廊那头拐了过来,是几个工作人员,说说笑笑的。他们经过的时候看了这边一眼,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辛苦啦”,陆琛侧过头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周诗宁缩在他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低着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等脚步声走远了,陆琛才松开手。他退后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的,带着一点担心。
周诗宁点了点头。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故意的。”她说。
陆琛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
“你刚才摸我的头发了。”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诗宁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刚才确实摸了。他的头发确实很软。
“那是——”
“还摸了领口。”
“我没有——”
“姐姐不承认?”他又用那个语气了。姐姐。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委屈,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周诗宁闭嘴了。她瞪着地面,耳朵烫得发疼。
陆琛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是笑出了声的那种。他从她面前退开,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走啊,送你回家。”
周诗宁站在墙边,看着他。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腰带上的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站在走廊中间,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
“你怎么还站着?”他问。
周诗宁从墙边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不是手,是袖子。布料很滑,她攥得很紧。
陆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什么。他转过身,放慢了步子,让她跟在旁边。两个人就这样走出走廊,走过后台,走过还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身边。有人跟他们打招呼,陆琛点头回应,周诗宁低着头,攥着他的袖子,跟着他走。
出了场馆,夜风凉凉的。周诗宁松开他的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琛站在她旁边,已经把假发摘了,露出里面自己的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乱糟糟的。他正在拆腰上的链子,金属扣不太好解,他弄了好一会儿,最后不耐烦了,直接把整个腰带抽了出来。
周诗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你现在不像了。”
“不像什么?”
“不像那个角色了。”
陆琛把腰带卷成一团拿在手里,歪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刚才躲什么?”
周诗宁的笑停在嘴角。她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路灯。
“我没躲。”
“你退了两次。第一次退到墙上,第二次差点摔了。”
周诗宁沉默了几秒。“那是因为你突然靠太近了。”
“我靠太近你就退?”
“正常人都会退。”
“但你不是正常人。你是周诗宁。你连喜羊羊都敢当面叫,我化个妆你就不敢看了。”
周诗宁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好像没错。
陆琛看着她卡壳的样子,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往停车场走。周诗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周诗宁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车里开着暖气,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也不抖了,心跳也恢复正常了。
等红灯的时候,陆琛忽然开口:“你今天穿裙子了。”
“嗯。”
“黄色的那条。”
“嗯。”
“上次穿这条裙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在摩天轮上亲了我。”
周诗宁盯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今天你摸了我的头发。”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念购物清单,“还摸了我的领口。然后不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周诗宁说,声音很小。
“那你承认了?”
“……”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陆琛没有再说话,但周诗宁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嘴角是弯的。
车停在她家楼下。周诗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诗宁。”陆琛叫她。
她回过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已经卸了妆,眼睛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黑色的,很温柔。
“下次别躲了。”他说。
周诗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单元楼。在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把她逼到墙边,低头问她“躲什么”,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
真丢人。
但她想起自己后来摸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确实很软。他的领口确实开得很低。他的锁骨确实——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了,她换掉鞋,走进房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裙摆在沙发上摊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脸埋进靠垫里。
手机亮了。
陆琛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来了一条:“下次漫展你还来吗?”
周诗宁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来。但你别靠那么近。”
陆琛秒回:“你说了不算。”
周诗宁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次不是因为分不清。是因为分得太清了。清到她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在躲什么,在期待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
陆琛发来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下。
是他在笑。很轻的一声笑,然后说了一句——“晚安,周诗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嘴角在上扬,但她懒得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