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阿战又答了遍:“桓家那位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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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城邑后,车驾未停,仍以匀速在沿着驰道缓缓前进。
一登车,嬉戏到身体有汗的齐忞就将侧窗推开了一道小缝,仅有两指宽,凉风能吹拂入内。
经过曲柏台的时候,士漪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
看到清晨的那些人及屠良都肃立在曲柏台下。
他们都垂着头,举起双手,侧身向前恭敬行礼。
有一驾驷车正在行驶,威仪仍不变。
是青年所乘坐的。
士漪转正视线,不再观望。
她用手摸了下齐忞的手,已经开始有点凉:“阿瑾,出汗后不可吹风过久。”
已经不再感到炎热的齐忞听话地关上窗。
下一刻,中庶子梁延落下高举作揖的手,挺直微躬的身体,紧接着就发现又有一驾车从自己的面前驶过。
发觉车窗有间隙,他出于好奇的本能望向那里。
然很快,微开的侧窗便被合上。
梁延也不再看,打算与屠良告别就归家去。
只是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状况。
梁延的眼睛盯着那驾刚驶过去的车,驾车的驭夫竟十分有默契地跟随在长公子的车驾后面。
依据礼法,同时也防止刺杀,未经检查和准允的车驾及人是不能靠近的,可那些扈从在长公子车驾旁的军士对此却视若无睹。
彷佛两驾车是同属于一家。
梁延刚准备询问青年身边的那位校尉时,其人已经骑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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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内下来,士漪望了眼青年所乘的车,伫立未动,欲要向其答谢。
可是久未有人下来,她便不再等了,牵着齐忞往北面的屋舍走。
途中,遇到卢服、殷申鱼率着宫人前来迎候。
停下交谈时,士漪的余光中有一道身影晃过,她思虑少顷,命道:“殷长秋你先带阿瑾回去。”
殷申鱼应声禀命。
齐忞虽不知为何,但还是乖乖地站到了阿母的对面、殷长秋的面前。
面对面所站后,士漪的视线快速扫了眼齐忞的衣物,发现了一些前面所忽视掉的东西。
她举手,用指腹轻擦齐忞的侧脸,干了的泥土轻易被抹掉:“阿瑾,记得要沐浴更衣后再去见陛下。”
齐忞看了看自己深衣上的泥土,点了点头。
然后,殷申鱼带着小太子离开。
而卢服依旧随侍在女子的左右。
殷申鱼等人才走,士漪睫微抬便看到青年阔步走来。
“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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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得以外出,又与同岁的孩童嬉戏一整日,认识了好多曾经不知道的虫草,还学会了几句带有济阴口音的话。
所以齐忞在回居室的路上,连步伐都是跳跃的。
即使是沐浴更衣的时候,鼻子里也在哼唱着从那些孩子口中听来的童谣。
直至来到天子的燕寝,齐忞迅速做回小君子,身体挺得笔直,然后微弯,皆是对君父的敬重:“阿父。”
齐琚喝完汤药,在与高阿战说话。
听到这一声呼唤,他抬头看着门户的方向:“阿瑾今日外出了?”
齐忞看了看高阿战,明白这事定会有人禀报,所以阿父会知道也不奇怪:“是。”
其实无需宫人上报,齐琚仅从孩子发亮的黑色眼睛中就能得知他很快乐,那是齐忞很少有过的眼神。
他移开目光:“玩得可还开心。”
齐忞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开心,但阿父放心,我不会因此而丧失心志的。”
齐琚语气中都是父亲的慈爱:“能外出,很好。”
他张望室内,不见女子。
“子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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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往自己屋舍走的青年静等在原地。
他看着女子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而来,行走时的姿态未有任何摇摆,与身边的宫人相比,犹如玉与石。
曲柏台上不能看到的,在此刻都看到了。
士漪在几步外停下,保持着交谈的正常距离,不敢违礼:“今日有劳长公子带我与阿瑾出门。”
桓驾撇过眼,再一次觉得遵守礼法是好事。
接受他人的帮助就得答谢。
理应如此。
他这次没有再推拒,而是坦然收下女子的感谢:“殿下觉得定陶的风土人情如何。”
士漪想到今日自己问军士的那个问题。
她在看到定陶城郭百步之外都有耕田后,问:“为何在都邑四周也有耕田。”
军士答的是:“因为养活军民需要大量的粮食,所以长公子下令扩大耕地,凡是适宜耕种的皆可进行开垦,但耕田增加的同时,耕作的农人也日益不足,于是长公子又下令各郡县可根据自身情况收纳流民,凡是刚来此定居的家户,前六个月都能领财帛供其安居。”
那株田间杂生小麦的沉甸甸的重量好像还压在手指上。
士漪无法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在饿殍遍地的乱世中,定陶的人已经算是安居乐业。
她的心情略觉复杂。
民各甘其食,乐其业,这再好不过。
但这些…却不是出自陛下之手。
然当下,士漪还是浅笑着对青年颔了个首:“长公子治理得很好。”
从清晨开始,桓驾的胸中就有一口久郁不散的气哽着。
他想或许是因为今日所穿的这件深衣。
但此刻,自己竟变得舒畅了。
因为那株小麦,完完全全的,仅有他桓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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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天子的提问,殷申鱼明白这是在询问自己,总不能寄望六岁多的小太子来回答。
她上前一步:“殿下也已经归来,但还有事需处理,卢长秋随侍着。”
齐琚不再问,继续与幼子谈笑:“今日外出都有哪些好玩的。。”
齐忞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快乐分享出去:“我与阿母去了城郭外的田野,那里有比我大的阿姊阿兄,还有比我小的小弟,他们带着我一起追小狗,阿母则在田间看那些麦稷。”
一开口,便止不住。
齐琚没有打断,耐心地听幼子说完今日所发生的,之后不经意一问:“桓长公子未与你们一起?”
齐忞摇头:“桓长公子在定陶城门就下车了,然后与一些人登上旁边的高台,听阿母说那是曲柏台,是从前有异心的定陶王仿照柏梁台所建。”
逐渐力不从心的齐琚知道自己无法再坐多久:“阿瑾嬉戏一日应该也疲累了,去休息吧。”
说完便让宫人将其带走去安寝。
随后,他看向殷申鱼:“为何今日突然外出,难道是子嫽亲自去找桓长公子所请求的?”
对此毫无所知的殷申鱼不能回答天子所问,心虚地垂头:“我并不知,那时是卢长秋随侍在殿下身边,不过殿下离开是去找崔夫人的,我留下照顾太子殿下,之后有舍人要带太子走,卢长秋也紧随而来,说是殿下要与太子外出,不必忧虑。”
齐琚颔首,明白询问眼前的人是一个错误:“当时随侍的宫人呢?”
殷申鱼立即去将那几人找来。
宫人将当时的情况全都如实复述。
齐琚听后,表情如旧,只是扫向室内的宫人时,温声道:“我今日问了什么?”
殷申鱼最先反应,垂手回答:“陛下什么都没有问。”
高阿战不是蠢笨之人,根据丝绵絮的事情,再结合这些奇怪的询问,隐约猜测到天子的意图,震惊地脱口而出:“陛下…”
齐琚似是觉得烦躁,举手示意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