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的步步紧逼下,鲁王最后不得不以自己的王位为诱。几日后,终于有猎户拿着狐熊皮进入鲁王宫,听闻这个猎户是在鲁王以百金为诱时进入树林,并耗费数月与狐熊相处,已经如同家人,猎户也放弃要取其皮毛之心,预备离山归家。”
“可当知道鲁王居然为获得狐熊皮献出王位时,猎户还是狠心杀了狐熊取皮。”
士漪眉心微跳:“陛下怎么会知道。”
狐熊是源于鲁国境内的兽类,此兽本质还是熊,只是因皮毛类狐那般柔软,所以猎户为其取此名,仅献给王侯贵族。
只是这个故事仅在鲁国的一个郡县内流传。
齐琚回忆道:“我曾经到过鲁国一次,听人所说。”
士漪下意识便以为:“陛下做太子的时候去过?”
鲁国距长安虽然不算远,但那时天子被诸侯所束缚,很难轻易离开长安,即使离开,也会有消息流出。
齐琚摇头:“那时我已经做了八年的天子,我听闻昔年那位对先王失望的名儒庄卢离开长安后,回到故乡鲁国的鲁阳居住,当年的我还怀着治天下之心,迫不及待地求贤士入长安,所以便命黄门假扮我,同时命身边人遮掩,然后我得以离开前往鲁国,只是庄卢被时局所伤,不愿意再出仕。”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现在局势一变再变,故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
那时的自己满怀壮志,想着一个因对君王施政失望离开的贤能若是再次回到长安,不仅代表着他的有为,还能够激愤人心,让天下贤能重归长安。
毫无疑问,他的理想一次又一次地破灭了。
齐琚负过手,想起二十四五岁的事情,像是很久之前:“随后我便去了一趟洛阳,欲侯问因病归家的士太傅,倒是遇见了好几位诸子百家的弟子。”
士漪默默跟随在天子身边,久违地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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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宅舍内,秦闾、韩音、梁延等人站在青年的左右,说着天下近日的局势与那些迟迟不愿归附的文人。
他们刚在永始台商议完政事,随长公子来家中宴饮。
被拥在中间的青年与身边人自在地谈笑,信步而行。
未几,有舍人匆匆迎上前:“长公子,徐门下来了。”
桓驾所居住的宫室有独立议事、宴饮之地。
如今已然站在门外,他朝左右扬了扬下颔:“你们先进去吧。”
在原地等候的时候,青年的目光在不经意扫过前方甬道,但也只是多注视了片刻,便移开。
然黑眸中虽盛着宫室的倒影,脑内却不断闪现着刚才所见。
宫人成两列,恭敬地随侍在后。
越过宫人,她与天子肩足齐并,温声漫谈。
他们合志同方、营道同术。
女子的唇角微微地上扬,眼中承载着细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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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桓劭病了的消息,这几日都有些不适的桓熊不顾崔望神的劝阻,一定要亲自乘车去家中看望。
他子嗣稀少,征战多年又死了很多身边的人,所以也就十分珍视手足情。
何况还是与自己同母的弟弟。
轩车才停下,桓熊就不安地几步下车。
在家门外迎候的灌来君看到后,双手落在身前,敬重地垂下头:“君侯。”
看到后面走来的妇人,又再低头:“小君。”
崔望神点头致意就没说话了。
她心中本来就对此行有所不满。
桓熊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妇人此时就不用遵守这些虚礼:“阿劭如何。”
灌来君导引兄嫂往家中走的同时,又安抚道:“乡侯有旧伤,近两月来为麦稷能顺利运向各地粮仓的事情,又来回奔劳,故才染疾,并无大碍。”
桓熊不满娣妇语气中的轻视,出言警戒:“这个年纪,一点小疾都能要命,务必要医师认真对待。”
灌来君点头称喏。
崔望神瞥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灌来君,随即与桓熊一同进入居室。
躺在卧榻上的中年男人听到声音,费劲地撑起身体,脸色比中衣还白:“兄长怎么亲自来了。”
桓熊走过去,轻按住他的肩膀,让其不必动:“阿父那么多子女,也就只剩我们了,如今你病了,我岂能不来看看。”
桓劭眼底慢慢变得湿润,还像幼时那个黏兄长的孩子:“兄长对我如此好,可我的身体…一想到还有粮食未能及时入仓,便深觉有负兄长的信任。”
桓熊拍了拍弟弟的手背:“你不必管那些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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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门下吏的徐封走到青年面前,躬身揖手:“长公子,这些都是近一月来所发出的政令。”
虽然定陶的事务是由君侯桓熊在治理,但每月都会有门下吏[3]将重大的政策变动整理成竹简送来。
此外,还有几个郡的太守将治下的政绩整理陈上,以及时了解人口的流动情况。
这无疑是对桓熊权力的进一步挑战。
不过桓熊在知道后,也只是笑着说“怀策这孩子还算有几分谋算”,然后命门下吏遵命照做。
桓驾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全部都逐一复验,以及他信任父亲桓熊的能力,所以将定陶的事情交付:“直接将有关民生的拿出来给我看,其余的送入永始台。”
战事结束已经有两三月,他要开始为之后的征伐筹谋,除去兵力,粮食便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徐封像是早有准备,直接拿下最上面的一卷竹简。
而后,小吏退后几步,将其余的竹简交给青年身边的属官。
自迁都邑至定陶,长公子便下令建造定陶宫。
其中永始台最先建成,成为长公子日常处理军政的地方,而其余宫室需要等全部建造完再迁居。
徐封双手举起:“这上面记录了山阳、东平等几郡去岁的粮食产量,以及几个粮仓的流出、流入情况。”
每次他来送竹简时,长公子都是只检查有关粮食的记录文书。
桓驾将竹简从绢袋中取出,看着竹片上所统计的麦稷重量,与前年相比,整体并未有太大的差距。
他漫声质问:“君侯看过了?”
徐封是桓熊所辟召的属官,较为亲近,负责辅助桓熊整理文书,但每次来送这些竹简都战战兢兢:“这些君侯都是在第一时间知悉的。”
青年将竹简递给身边的舍人:“拿去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