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知道昌邑王疼爱这个弟弟,纷纷前来侯问。
崔望神不便久留,简单关怀两句便离开了。
身为女主人的灌来君见状,则立即将这位娰妇请至堂上,亲自相陪,同时又命随侍去荀夫人那里将小公子带来。
“崔祖母。”
被抱来的桓融安刚站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跑向妇人。
对于灌来君遣人告知桓劭患病的事情,崔望神的内心自然是有所不悦的,觉得太不知轻重。
前几日新岁之初,丈夫桓熊本来就因为不加节制地饮酒,导致旧伤被牵引而起,胸口略有梗塞,理应在家中休养。
明知桓熊有多重视这个弟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可能不来看望。
可对于一个无知的孩子,崔望神绷紧的唇线还是绽开。
她张开双手,作拥抱的姿势:“安儿想不想崔祖母。”
看到娰妇脸上的笑意,灌来君才终于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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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舍人遵命将酒尊放置在堂上,秦闾几人都各自列席。
见完徐封,桓驾进入室内时,他们已经在饮酒。
梁延刚好说到自己清晨获悉的消息:“我听说都乡侯卧病不起,想必君侯已经乘车去看望了。”
听到都乡侯有病,秦闾了然蔑笑:“不知这次又出了何事。”
韩音示意旁边的随侍给自己舀酒,言语间彷佛将整件事给看透:“都乡侯恐怕至今还在记恨着长公子,所以每年都要故意生事,然后再以病脱罪,因是一些小事,也并未造成多大的损失,君侯自然会视若无睹。”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皆是青年信任之人。
他们既是君臣,又是好友。
很多时候宴集也是私下谈论政事,不同的是在这样的场合中可以稍微口无遮拦一些。
看到青年走进来,韩音率先开口:“长公子,都乡侯病了。”
桓驾屈膝跽坐,神情十分淡然:“我会命人代为侯问。”
这是不准备亲自前往。
梁延好奇那都乡侯又做出何事:“长公子,可是粮食出了问题?”
舍人舀酒填入爵中,然后放到青年面前的案上。
对此,桓驾并没有否认:“有部分麦稷尚在输送途中,还未来得及入仓,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几大郡都建有粮仓,最大的一处在故乡昌邑,是父亲桓熊当年所建,能够积蓄十年粮。
这几年,因拿下济阴郡,困境逐渐得解,麦稷等作物的积蓄量也逐年上升。
提到粮食,韩音顺势献出一策:“我记得蔡俸不是最擅农事,可以遣他去治理刚攻下的汝南郡。”
闻言,秦闾驳道:“汝南郡现在还不适合整顿民生,此地太靠近郭瓒,距离我们所占据的济阴等郡又过远,且中间还隔着刚归附的吴箜,这人目前还不可全信。”
桓驾举爵浅饮,并没有出言干涉二人的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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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竹简送给长公子后,徐封并未离开,而是等候在堂前。
直至看到披着黑裘的中年男人回来,他几步上前:“君侯。”
而后又朝其身边的妇人行礼:“崔夫人。”
今日未召见任何人的桓熊停下,满脸的疑惑:“你来这干什么。”
徐封点到即止地答道:“我刚给长公子送完竹简。”
崔望神听后,主动走上右边的甬道,所有随侍也都一同跟从在其后面被带离。
看到妇人离开,桓熊:“跟我进去吧。”
徐封点头称喏,跟着走到室内,将青年看到那些竹简后的所有言行及神色都逐一上报刚给这位昌邑王。
这就是他惊惶的原因。
说不定哪日,自己就会命丧在此事上。
桓熊听完,关于此事的一句话都没说,而是看向堂上的漏刻:“已经日晦,要不留下用了夕食再回去。”
徐封猛地抬头,心中更是惶惶不安,笑着婉拒:“待来日长公子迎新妇,我再与君侯畅饮。”
桓熊似是对此感到头痛:“等他迎新妇,还不知要多久。”
徐封惊愕道:“长公子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佳人了。”
桓熊皱起宽眉,情绪已经因为部下的反驳而开始有所怒意,语气亦十分不耐烦:“怀策是我亲子,他要迎新妇,我岂会不知。”
察觉到君侯的动怒,徐封赶紧躬身,将自己看到的说出:“十二月朔,我看到长公子的车驾后还跟随着一驾轺车,上面有一女子,所以才以为…”
桓熊的怒气被平息,同时也开始在思虑事情的真假。
长子桓驾并非是轻重不分之人,他所选择的妻室自己毫不担忧。
唯独一件事,若是他真的打算迎这人为新妇,不会不与自己商量,至少也会前来告知一声。
然这徐封也绝不敢欺骗自己,否则他三族都不想要了。
思虑过后,桓熊谨慎道:“这件事可能有误会,先不要往外去说。”
徐封笑呵地讨好:“那君侯…”
桓熊知道他说来说去就是不敢跟自己饮酒,用手轻轻锤了几下胸口后,笑骂了一句“赶紧滚吧”。
徐封如蒙大赦,揖礼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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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宴饮一直持续到黄昏。
梁延、韩音及秦闾都告别归家。
桓驾走回居室沐浴,从浴室出来后,身上仅有一件中衣。
他拿起鹿裘披在肩上,随即去焚香。
就在此时,左舍人仓促来到身后:“长公子,君侯前面召见了俞产。”
一般诊治都在白日,夜里召见医师往往预示着厄运。
桓驾鼻间轻嗤。
这就是不听劝阻也要外出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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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灯火的照耀下,居室内亮堂一片。
俞产跪在榻前,切脉、望色。
桓熊十分不适地揉着胸口,气息也有点短促,身体这一极速的变化,使他有些措手不及:“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俞产没有急于回答,切到脉象后,又观察着中年男人的眼睛、嘴唇、脸、耳的颜色,然后得出结论:“之前饮酒导致旧伤被牵引,加之不好好休养,所以胸腔可能又重新有了淤血,才有阻塞之感,若不及时医治,时日一久就会突然昏厥而亡。”
听到这话,桓熊笑了笑:“那时候都没死,现在还能死了?”
重新更好衣的桓驾走到门外时,刚好听到这句。
他抬脚迈进火光中:“阿父年轻的时候能背着大父骑马从百军之中突围,那当年怎么还能被公孙融一个竖子就轻易刺伤。”
当年句阳之战,公孙融用铁戟直刺桓熊的左胸,庆幸的是桓熊在最后一刻做出躲避,所以刺入的是胸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