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豪华的驰道之上,一驾由四匹马牵引着的轩车稳重前进。
在其后,又有数驾并驱。
左右都有军士侍从,皆持戈着甲。
看到数丈外的宣平门,一名身穿公服的中年人控制着马跑到轩车的右侧,与其并行十余尺后,确定马与车驾的步调一致才开口。
“女公子,不久就要进入长安。”
“大司马许久未见女公子,或许已在家中等着。”
车驾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多谢侍中”,其音低转柔和,温和又有礼。
中年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保持着同等的速度,深深望了眼车驾,里面有无数说不清的情绪,然后踢了下马腹,回归原位。
士漪放下医经,轻推开车窗,任风进来。
去年夏六月,从鲁阳归来后的第三个月。
祖父在家中悄然离世,未曾留下任何遗言。
发现时,他衣冠端正地躺卧于榻上,似是不久前刚沐浴过。
九月,阿父士觥便成功平定诸郡,成为大司马,迁居至长安。
之后有很多人遣家臣来洛阳为其子聘妻,两位阿姊都先后成昏,乘车去了所嫁的郡国。
而今,已经是次年三月,至祖父离世过去九个月。
她结束服丧,所以阿父将她接来了长安。
但她也始终有疑惑,为何去洛阳接自己的不仅有理应在未央宫的虎贲,甚至还有天子身边的侍中。
从洛阳出发的第一日,士漪就问过这位杨侍中。
他说:“待女公子见到大司马便可知道。”
-
仅用五刻,士家的车就从宣平门进入了长安。
在大司马的官邸前,家丞早已拱手站立。
车驾停稳,一袭蓝色直裾绽放在车辕。
当少女下车时,那稍稍拖曳的裾尾更是恍若水从车内流出。
家丞立即恭敬地举起双手:“大司马得知女公子今日抵达,政事都未处置,从清晨就等在家中。”
士漪颔首,跟着家丞走进宅舍。
随后步入华堂,屏息安静伫立,不敢随意动作。
自阿父封中郎将在外面打战以来,她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阿父。
即使阿父是最宠孩子的,可长久的分离还是无法抑制地生出敬畏之心。
家丞则是躬身禀命道:“大司马,女公子到了。”
堂上,站着从内至外身穿白、红、黑三重深衣的中年男人,听到家丞的声音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