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几年未见的小女,士觥眼中露出欣喜,大笑着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少稚,果然比阿父离开的时候长高了。”
随着中年男人的开口,士漪终于找到昔日相处的感觉,那股生疏悄然无声地消失,她弯唇笑道:“阿父也黑了,一点都不君子了。”
士家一直都是士大夫之家,家中子弟皆以文治政,士觥曾经也是,但在先帝发布能以军功封侯的诏令后,士觥便一直想要凭此建造功业。
从二十岁开始等,四年前终于得到机会。
收到明晃晃的嫌弃,士觥表示不服:“少稚是没见到你大兄,他更黑。”
经提醒,士漪突然想起也很久没见大兄士勃:“那大兄呢,我看看他有多黑。”
士觥的脸色微变,而后恢复平常:“你大兄不听话,被我留在军中历练。”
他挥手命家丞退下,看向少女:“你两个阿姊都已经成昏,少稚可有何想法。”
阿姊出嫁后,家中只剩下她,所以对于婚配一事,士漪心中早有准备:“阿父给我找的是君子吗?”
士觥叉着腰,仰头大笑:“那还需说?阿父可没忘记我们少稚七岁就说要嫁君子。”
士漪抿唇,刚想点头,就听堂上的人说“少稚,那人就是陛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想嫁给陛下。”
神色严肃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然。
士觥闻言,没有因此生气,只是不解地询问:“有匪君子,如琢如磨,陛下就是这样一位君子,子嫽难道不喜欢陛下吗?”
听到后面的反问,士漪忽哑然无声。
她曾喜欢过陛下一事,只有阿母和二兄知道。
为何阿父会知道。
况且那只不过是短暂的、对君子的倾慕。
在得知他是陛下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士漪还想继续解释:“我不喜…”
“大司马。”一个蓄须的武官径直而入,打断了她,“皇后与太子的棺椁都已经送出长安。”
士觥不再听少女说话,看向自己最信任的部将,脸上也没有身为人父的慈爱,仅有大司马的狠戾:“你命何人去送的。”
武官拱手:“是我亲自护送,已送入帝陵封土。”
士漪逐渐从中明白了什么,一口气堵在心中,眼睛发涩发酸,不停地流出水来,喉中也开始有腥气冒出。
像是注意到堂上还有人,士觥叹了口气,语气中竟还有无奈:“子嫽,这就是身为皇后的命运,她若不死,你怎么成为皇后。”
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成为皇后!
还未能将这句话朝着中年男人嘶吼出声,实在无法承受这一切的士漪忽弯下腰,在堂上呕出血。
这一年,她十五岁。
阿父亲口告诉她,何为皇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