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温度直降,没带衣服的林霁冷得直打颤。便利店里络绎不绝的小学生在货架前犹犹豫豫,他给他们预留了时间,晚上八点多才吃上饭。
饭盒已经冷了,青菜上结的一层油糊到嘴和喉咙里,林霁夹起一筷米饭,硬得难嚼,还没咽下去,一个未知来电突然响起。可能是送货司机打来问路的,林霁贴着左耳接了起来:“喂。”
“林霁?”
这人声线这么年轻?还有点熟悉?但林霁没精力去确认。他嚼着米饭,走流程地回复:“是,是我。大森林药店街口右转,三百米左右就到便利店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才缓缓传来:“晚修时间秒接电话。”
“你在哪里?”
林霁停下了咀嚼,放下手机定睛一看,这电话号码?怎么是……池屿声音?
筷子掉落碰到塑料盒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林霁吞下嘴里的饭,赶紧答道:“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啊?我……我就帮王哥看一下店,他嘛……他谈恋爱去了。”
“谈恋爱就可以找你帮忙?那你自己不谈了是吗?”从他们分开那天起,不管池屿问什么,都感觉林霁在敷衍了事,他私下找陈俊宇和何靖雯问过,两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一致话术,跟串过口供一样。
“不是!我……”林霁的话被店门口感应器的“欢迎光临”给打断了,随后传来一道聒噪的男声:“我又来了林仔!啧,这么晚了才吃饭?哥哥给你带了热的红豆西米露椰奶。”
“你怎么又来了?”话音刚落,林霁转而低声细语地对电话这头的他说:“先挂了,晚点再打给你嘛。”
自然的对话,竟把他撂一边,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池屿没挂电话,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打电话呢?”
“别总是一脸嫌弃......”
“呃,我来买东西!”
手机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池屿细听后,上次在走廊贴近林霁的那副讨人厌的嘴脸便浮现在了脑里,真是阴魂不散。
“买盒......套,你帮哥哥挑一个呗!”
“套”字说得很重,轻佻又狡猾的狐狸精绝对是故意的!池屿噔地站起来,在椅子拖地的刺耳声中用手指掐着椅背上的皮革,朝电话那头怒吼了句:“程文!”
没开扩音器的手机里幽幽传出怨气冲天的两个字。程文在放下糖水时就从林霁的温柔语气猜出了电话那头的人。
“你正常点!......”林霁边警告,边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还挝了一眼他,对着手机轻声解释,“不是,池屿我不是说你,你别生气……”
看来对面也没有那么沉得住气,程文暗笑地撑着收银台靠近背对着他的林霁,往手机里喊:“超薄的这个怎么样?”他刻意地把前三个字念得很重。
转瞬,林霁挂了电话,二话不说转过身来就给了一拳他。“怎么了嘛?”程文打趣道,条件反射地去揉了揉肩膀。不疼,但忽而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霁还很会撒娇,那天在病房里撞见的林霁脸贴着妈妈的手臂,轻轻地摇晃,一点都不是学校生人勿近的样子。和刚刚这样,当着他的面,对着别人。
“程文,别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林霁目光冷厉。程文哑笑着,嘴角挂到僵硬,他舔了舔嘴唇:“是你们两个不够信任对方,才会有误会,这可不是我的问题。”
“我说不过你,”林霁叹了口气,什么胃口都没有的他把饭盒盖上,“不过,上次在医院谢谢你。”
池屿出发去阳城那天,他妈妈突然晕倒被同事送进了医院。林霁去到的时候人已经醒来,还反过来安慰林霁只是最近休息少了。
林霁使出惯用伎俩,让妈妈答应以后少排点班。医生进去的时候,他妈妈说饿了,突然很想吃家附近的鲜肉云吞,让林霁现在就去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恰巧在门口就遇到程文,本来就着急的林霁被他缠得有些心烦,但越走越快的脚步在听到他说要骑电动车送他时停了下来。医院没人照顾妈妈,得早去早回,林霁犹豫着欠了程文一个人情。
为了还人情,一来一往林霁和他就多了联系,程文虽然贫嘴,但会喂店门口的流浪猫流浪狗,不缺德。
“谢我?不如以身相许。”程文弯腰手肘撑在收银台上,两个手掌托着腮抬眼看他,林霁深吸一口气,捋高衣袖准备再次出手时,程文的眼睛不乱眨了,站直身子说道:“逗你玩呢。”
程文边打开盖子边说:“趁热喝,我特意去西榕街那家百年老店买的。”
林霁瞥了眼,还没看清,一股热气裹着椰奶混合着红豆的香甜就钻进了鼻子,香气要比视觉更快抵达胃部,嘴里不自觉就留了口水。
“快吃,待会客人来了,看到多不好。”
林霁从旁边抽了瓶口香糖,又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付了钱,递给他:“最后一次。”
程文得意洋洋地抛高瓶子又稳稳接住,耍帅道:“那我去补课了,拜拜,明天见。”
他们请假的理由是一样的,幸好周莹结婚后搬家离开了这一带,不然林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骗她。
晚上十二点多,林霁回到家,打开门客厅灯还亮着,他轻轻跺着脚,朝屋内的那扇紧闭的门望去,猜想妈妈应该是和最近一样早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