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放下酒瓶，皱着眉头和仰头灌酒的林霁对视了一秒。斜眼投来的目光像小狗瞪圆眼睛在试探，接着他的手被轻轻勾住。

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在池屿眼里，和心虚没差。可“那些日子”是什么日子？他没参与、他也不知道。

池屿眯着眼，移了视线，故意没回应林霁。于是很快，林霁就从嘴里拿下了酒瓶。

“我......”林霁急忙吞下嘴里的酒，不小心朝他打了个酒嗝，又连忙用手捂住嘴。

看着眼前似乎被苦皱的半张脸，池屿冷漠地抽出被他牵着的手，夺过底部还剩下几口酒的瓶子，顿时觉得一股浊气穿心入肺。

“可以了。”池屿打断了他要解释的话，对方却紧扯着他的衣角，他的视线顺着往上移，那双低垂的眉眼疑惑却极其温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到程文还在跟前，他转过头去，抬起手中的酒瓶示意程文：“林霁和我敬你的。”……敬你认为值得的日子。

他把瓶底剩下的酒喝光，放下后又拿起新的一瓶平举着，一言不发地向程文传达某种邀请。

两人无声地拉扯，随之而来的沉默被拉长......直到下一首的伴奏忽然响起。

“你，何以始终不说话......”

谁点的《无条件》？陈俊宇的失神被偶像的歌喉拉回。虎口不知被什么捏得有些发胀，他低头一看，何靖雯的手像触电般撤走了。

沉重的一声“咚”，两人碰了酒瓶。

他的视线被引回战场，黑暗中，他只看到连沙发座顶上的灯光都没有眷顾的程文，黑暗中，陈俊宇却在他放下酒瓶时，捕捉到了他眼里隐约的泪光。

程文直起身的动作很慢很慢，神情极其严肃地说了句什么，可房间歌声太大，陈俊宇伸长了脖子也听不清。

直到池屿点了点头，程文才释怀般放松了整个肩膀，一秒间戴上了往日的笑，拿起麦转身唱起了歌。

嗯？

陈俊宇听着这蹩脚粤语发音和完全不着调的歌声，他扭回头和何靖雯传达了双方共同的疑问：情敌最后居然没打起来？两人竟都有些失望。

林霁跟着池屿坐了下去。

“你和程文认识了四年？”

屁股刚陷入沙发，池屿低缓不带情绪的声音就突然在林霁的耳边响起，冷气呼过耳根，他禁不住颤栗了一下，思考了半会，机械地点了点头，不是他故意要隐瞒的。

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还喝过酒？”林霁又点了点头，又惊觉不对般快速摇着头否认：“不算！”

林霁慌忙转过头，池屿温热湿软的嘴唇蹭过他的耳骨，大概是苦酒热身，林霁的脸也开始发烫，好在周围灯光忽明忽暗、五颜六色，彼此看不太清。

可林霁明显感到池屿在生气，漆黑的眼睛似伪装的平静湖面，他往后躲了半分，却被池屿一把扣住了腰。

“......几次......”

“嗯？”墙上的音箱抢走了池屿的声量，林霁只好顺着挨得更近些。

“......醉了？……”池屿的声音仿佛越来越低，最后林霁都把耳朵贴回去了，还是没把话听完整，他有些急：“什么醉了？你醉了吗？”

见池屿抿着嘴无动于衷，林霁双手拢住嘴巴，附在他的耳边请求道：“你再说一遍嘛。”

池屿的耳朵钻进几个字，像羽毛搔刮，最后的尾音带着余温和蛊惑，嘈杂周遭被林霁虚虚罩住、隔绝。

细碎的头发拂得脸发痒，他轻笑出声，抬起空闲的手捏了捏他的发尾，心想十八岁也应该被允许撒娇。

终于有被安抚到的池屿好说话地、一字一顿地回他：“你和程文，喝过几次？有没有喝醉过？”

“没呢，”腰后的手松了力道，变成有意无意的抚摩，林霁紧绷的身体也随着放软了些，“都是程文一个人在喝，我是一口没沾，今天真是我第一次喝酒。”

见池屿将信将疑地缓缓点头，林霁信誓旦旦地再补充：“真的，骗你是猪头！”直到池屿象征性地拍了两下他的腰，他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

林霁窝着腰陷入沙发里，刚放下心，又开始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明明这人年纪比他还小，为什么他会有如此的压迫感？

身体热辣辣的，林霁伸手想喝水缓解一下，却找不到自己的杯子，便胡乱拧开一瓶粉白相间、透明的饮料，小小的握在手里看上去像气泡水，他刚要喝，就被拉住了。

他疑惑的回过头，池屿朝他摇了摇头。若是平常他会放下，但今天莫名就想忤逆一番。他装作看不懂对方的阻挠，直接吞了满满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