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火锅店里,服务员正给隔壁桌过生日。
“18岁?”
“真是让人嫉妒的年纪,除了学习和暗恋对象什么都不愁......”
闷热的蒸汽和耳边嗡嗡的人声包围着林霁,他解开衬衫的第一个扣子。原本不想来的,可今晚是特意庆祝他转正才组的局。
他苦笑一秒,心想是否值得庆祝。
转正,就要跟着项目回到瑁城......
林霁喝了口冰水,压下烦躁。
“林霁,你呢,你18岁在干嘛呢?”
“我?”突然被问,林霁还没放下杯子,胃里就一阵翻腾......大概,是赶走了最好的朋友,送走了最爱的人。
“和大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林霁努力保持微笑,一股脑把旁边的茼蒿都倒进了锅里,“大家快吃,都凉了。”
“啊?”
空气有些怪。
几个同事尴尬笑着互使眼色。
方一婷接过话,哈哈打趣道,“你一个广东人怎么能把青菜放辣锅呢?”她笑得很甜,几个同事跟着她一起转了话题,替有点不在状态的林霁解了围。
她是和林霁一起进的公司,对她来说,他们就像小孩第一次进幼儿园认识的伙伴,从此要彼此罩着的关系。
饭局结束,下一场又续上了,林霁肠胃实在不舒服,说了几遍抱歉才离开。
地铁赶不上,公交还能坐最后一躺,林霁忍着难受,戴上耳机转移注意力。
明明已经过了12点,这座城市却灯火通明,每个路人的脸都被照得发亮,跟他们憧憬的未来一样。林霁在这生活了近4年,却始终漂浮着。
终于被推着回瑁城,他再忐忑不安,也没办法忽略心底火苗般的零星期待。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了几秒,按黑屏幕无奈地闭上眼,又是一轮回忆过无数次的画面,他只好睁开双眼,调大了音量,睁眼望着窗外流转的光影。
5年多了吧?他们都有远大前程,也不一定还留在那个连博物馆都没有的小地方......
如果在,也挺好的......
脑里两股一大一小的声音争辩着,林霁根本无法控制。
回到瑁城,林霁用两天时间勉强安顿了下来。忙碌让他根本没时间去感叹这座城市的变化。变化了又能怎样?他接受就是了。
任由闷、热、焗把他多余的脑力都消耗殆尽,人也就变得懒懒的。他以为这个无精打采的状态会像往年一样持续到下一个季节。
可他没想过,自己的甲方会是前男友。
幸好今天他穿了最好的一件衬衫,头发也打理过,除了有些流汗......他不想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不过也许对方早忘了他......
可惜没有。
林霁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这么多年,唯一的长进大概就是学会接受、习惯、熬过去、继续生活。
池屿像来自北冰洋的稀罕物。
林霁见过他露出额头的样子,在洗完澡后。几缕挂着水珠的发丝半垂在额头上,他用毛巾往后撩起头发擦干时,林霁觉得他身上水汽都跑进了自己心里,再变成一杯冰柠茶。
埋藏的感觉依旧清晰,可眼前一丝不苟的模样,林霁连余光都不敢探往。
不过,这样很好,就该惹人瞩目,比林霁曾经幻想的和最初希望的还要好看。
那些年少无知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林霁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为什么那么难过?
直到那人寻上门,他才真正意识到,接下来,封存的记忆会像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留下一片等他收拾的狼藉,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比如现在。
林霁的眼泪落到池屿的肩头,渗进西装,再渐渐晕染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他猛地抬起头,往后退了两步。
“很晚了,”林霁抬手撑开距离,“我要休息了。”他拿掉抹眼泪的手,发现对方的肩头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脏了。他不忍心补了一句:“你衣服,我可以洗。”
“......谢谢。”池屿松开搂着他的手,手心凉凉的,刚刚还在怀里的人大汗淋漓地站在他跟前,眼眸敛下,眼尾通红,稍稍歪斜的睡衣领子,露出的锁骨上挂着两滴不知是汗还是泪,下一秒划进了衣襟里。
池屿轻咳两声,边脱外套,边小心扫视了一圈房子,闷热潮湿,唯一的风大概只能来自那把破风扇。
“租这里好观察动物习性?”
“啊?”林霁接过他手上的外套,错愕地盯着池屿的下嘴唇发愣。
“蟑螂、老鼠、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