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见他没回过神,也不打扰,默默收拾好,医药箱放回原地,一转身就发现自己的脚正被人静静注视着,他不好意思地往里藏了藏,对刚刚声音还在发抖,现在却愁容满面的人说道:“你别盯着我的脚。”
池屿视线慢慢上移。
林霁双手抱胸,上半身倚靠在博古架侧,后面贴满鹅黄色瓷砖的墙映得他苍白的脸柔和不少。
“怎么不穿鞋?”再热的天,地板也是冰凉的。池屿拍拍沙发,示意他坐过来。
“不想穿。”林霁移开视线,走到隔池屿一个座位的沙发上盘腿坐下,缓缓开口道,“你给我的鞋太大。”
理由很充分,可池屿捕抓到了一丝小情绪。
他悄悄坐近,肩头若有若无地挨着,和林霁一同望着院子的落日余晖,小心问道:“那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去买拖鞋吗?”
林霁余光斜向池屿的侧脸,愈发分明的下颌线显得比以前还不近人情,薄唇微启,语气十分蛊惑。
“我饿了。”
“我去做饭。”池屿没追问,立刻站起转身走进厨房,“你再坐一下。”
后头传来翻找声,林霁正头靠着沙发背放空,忽然手里就多了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各种小零食。
“你先垫垫肚子。”池屿递来一块撕了包装的黄油软曲奇。
林霁张嘴咬了半口,才抬手接下池屿手中的曲奇,边嚼边说道:“我现在喜欢巧克力味的。”
“嗯,我记住了。”说完就走了。
才不是要你记住…林霁把剩下的半口塞进嘴里,抱着满满一盒小学生口味的零食,觉得牙齿要被甜软了。
天渐渐黑了,屋内的灯亮起,院子前的落地窗倒映着一个忙碌的身影。
“怎么过来了?”即使抽油烟机声音很小,但林霁没穿鞋,池屿也不知道林霁倚着岛台站了多久。
林霁不想说是香味飘到了客厅,勾着肚子叫得他都能听到,手里的零食食之无味。他吞吞口水,回道:“监督。”
“坐餐桌那监督。”晚上地板凉,池屿用锅铲指向那边的高凳,语气毋庸置否。
“还差一个青菜。”他调大火力,淋了几滴香油进沸水,才把青菜缓缓沉进去。
林霁没听他建议,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到饭桌上,又把已经做好的菜端出去,才乖乖地坐好。
这幅画面似曾似曾相识,像在平行宇宙,抑或在梦里。
林霁用尖牙轻咬下唇,是疼的。
池屿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正好瞧见林霁皱着眉头似乎在冥思苦想,他小心问道:“不合胃口?”口味变了吗?不喜欢清淡的?应该多准备一道辣菜的。
“没有,”看着眼前的苦瓜炒蛋、荷兰豆炒虾仁、白灼菜心、瘦肉水,还摆了盘,林霁不由想起昨晚自己做的“清汤寡水”,闷闷地答道,“做得比我的精致多了。”
“尝尝?”池屿含着笑拉开椅子,用瓷勺搅拌炖盅里百合莲子瘦肉汤,“芳姨备的菜,我就是开火下锅,肯定没你昨晚煮的汤那么鲜。”
林霁接过汤匙,不客气地说:“那肯定,我有林女士真传。”
“嗯,”听到他骄傲的小尾音,池屿抿嘴笑了,“青出于蓝胜于蓝,下次可以教我吗?”
“食材新鲜怎么做都不会出错呢……必须明火……一小勺猪油……不能立马放水的……”
林霁聊得忘我时会不自觉地偶尔带上感叹词和拖拉的小尾音,像是能把池屿也引入他的想象中。
池屿知道,其实林霁不是在教自己,而是在回忆,高中时每次带菜到学校,林霁都会分享一些他妈妈的做菜技巧。而池屿也是在一遍遍地回忆和尝试这些技巧中,让自己尝了记忆里的味道。
“你做得很好吃……”
“谢谢。”
池屿知道,其实也不是饭菜好吃,是林霁很好养活。
“你,”林霁突然停下来,“油溅在身上不怕脏了吗?”虽然池屿还戴着围裙,可露出的白色棉衣还是沾了油污,换作以前,他早换衣服去了。
池屿低头检查,不惊不扰,脱口而出:“在国外……”
倏地他目光一聚,转而问道:“可不可以,答案换答案?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荷兰豆清脆,林霁也干脆:“不要。”
“可是,你不想知道关于自己男朋友的事情吗?”
“男朋友”三个字如羽毛般轻,却能压住林霁的心。他停下夹鸡蛋的手,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正埋头喝汤的人说道:“新闻有讲,比如……”
“你要结婚的事。”
林霁咬着鸡蛋,缓缓说道:“其实,昨晚的话……”
“也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