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醒来时,房间昏暗得辨别不出是清晨还是傍晚。
他手里还拽着相片,只一眼,窒息的刺痛便汹汹传来,眼眶发热。
林霁下意识将照片塞到枕头下。
“不哭,不难过,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啊,我很幸福……”
他默念着护身符般存在于肌肉记忆里的话,可坐起来的一瞬,安静地躺在房中间的行李箱闯入眼,耳边响起池屿抱着他时低声说的话。
他摸索着把灯打开,重新拿出照片,细细打量起六年前还没来得及看的照片。
那张比他现在还年轻的脸。
20岁的林雅清,没有皱纹,笑起来怯生生的,阳光洒满肩头,连发丝都透着一股一往直前的坚韧,那望向一侧的弯弯眉眼,装满了希望和幸福。
拍照的时候妈妈在看谁?在憧憬什么?
想着想着,林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不是肩膀一直耸起的紧绷,不是要随时用意识拉回的失神,也不是死气沉沉的放空。
像……脑子在漫步,但不会害怕迷路。
林霁找不到能嵌入这种感觉的词语。
他放好相片,走向那只行李箱,随手翻了翻,每一件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连白衬衫都没有泛黄。
里面东西不多,一半是林雅清给他准备的,一半的是池屿送他的。
想起当初池屿因为自己不用他的礼物而红了眼,林霁便由不得嘴角上扬。
楼下的池屿在林霁醒来的那一刻,就收到了智能小界发来的更新讯息,但他没有去打扰,而是特意给林霁留足了时间去整理。
也给自己留足了时间去缓冲,因为何靖雯联系上了他,在确认林霁和池屿见过面后,立刻打来了电话。
“喂?”
“是我,池屿。”
“那,林霁…他…”似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辗转几次,急迫的何靖雯才问道,“他在你家?你们怎么恢复联系的?”
“是在家,一周前因为工作关系遇到的。”说完,池屿加了一句,“他瘦了。”
“其他都还好?”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犹豫地问,“那、那你们,和好了吗?”
“算是吧。”一秒后,池屿改口,“在和好中。”
何靖雯也沉默了,许久才轻叹道:“你走后,林霁总是心事重重,提到你又故作轻松。我想,他是……”
顿了顿,话题突转:“你们会好的。”
“嗯,谢谢。”接着,池屿无关痛痒地问了些关于大学、工作的事。弯弯绕绕,池屿言简意赅地言归正传:“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当年关于你和林霁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何靖雯思考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有天见完林姨,出来发现停在楼下的电动车,就是陈俊宇的钵仔糕被砸了个稀碎,林霁不知怎么地就对我们说了一些…违心的话,让我们走……”
“最后一次见他,是他穿着黑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地把欠我们的钱扔进我和陈俊宇家的院子,后来就消失匿迹了……”
“就连……”电话那头传来空腔,“林姨什么时候去世的,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那时,只有林霁一个人?
感到失重的池屿攥紧一旁的空茶杯,试图找到能控制身体的着力点,他问:“会生气吗?被划清界限的时候?”
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何靖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当然会生气!可是……”
“林霁爸妈都不在,我们怎么还能欺负他。”
又是一阵沉默,何靖雯继续道:“也许,当初你们各有难处,说开了,会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何靖雯听到池屿答应会尽量让林霁和他们聚一次,才肯匆匆挂断电话。
一直欺负林霁的人是他……
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被捏碎了,池屿手指缓缓涌出刺眼的血,血珠越冒越大,他却感不到手上的任何异样,只有心脏一抽一抽地泛疼。
“你怎么了?”
池屿木然地侧过头,林霁正站在楼梯口,皱着眉头凝视着他手上的血。
“没事,不小心摔了。”池屿随手放下电话,盖上电脑,抽来矮桌上的几张纸巾盖住伤口,又赶紧包起碎掉的茶杯,抹走滴在黄花梨桌面上的血。
“你睡得还好……”没等他收拾好,一双光着的脚就走进了他的视野,池屿疑惑地抬起头,林霁正手提医药箱站在他跟前。
“嗯…我从架子架底取来的,”林霁晃晃箱子,解释道,“一楼,没变。”说完便低头接过池屿的手。
林霁拿掉掩人耳目的纸巾,用手心托起池屿发凉的手背,熟练地消毒,最后贴上创口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