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阔马路上,两辆漆黑的路虎揽胜和雷克萨斯LX600并排等红绿灯。
陈俊宇降下车窗,和何靖雯一起,跟林霁打了个招呼:“喂喂。”兴奋的语气能把人带车抬起来。
林霁往椅背靠,好心地让池屿也露出头来,回了句“嗨”。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刚刚还在犟嘴的生硬语气,定睛一看,就被对面车上的两张圆脸给小小惊到了。
怎么长胖了!陈俊宇的衬衫扣子就要蹦出来say hi了。
陈俊宇见他微张着嘴,藏又藏不住的惊讶,转而大笑道:“大逆不道!儿子不认得你爸爸啦?”
黄灯,池屿大声喊了句“起步带路”,陈俊宇的车便滑了出去,开在他们前面。
“爪子收好。”
低沉地声音传来,接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被窗隔起。林霁乜了眼驾驶座,安全带来回拉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窝回了座位上。
山路越来越窄,但还算平坦,迷迷糊糊中林霁来到了一个农家院子前。
前面两人依偎地站在车旁插着腰等他们。池屿刚把车停好,林霁就跳下了车,没等他就自己先走了。
透过后视镜,林霁的背影连同后脑勺的头发一步一起,跟以前一样倔,池屿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池屿走近时听到了何靖雯对林霁纤细身材的夸赞。
林霁没说什么,池屿替他答道:“有什么好,穿以前的衣服,大到还能塞进一个大树菠萝。”
说完瞥见林霁咬了咬唇,又见对面两人笑得灿烂,池屿补上一句:“你们也是满脸人间烟火。”
接着便径直走进了种满荔枝树的农庄,留给三人窃窃私语的空间。
“老板,今日嘅鸡好靓啊,要白斩还似桑拿啊?”隔着老远,老板娘就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招呼着他们。
池屿点头微笑,跟着指引往树荫下的红色折叠大圆桌边走,头顶着遮阳的尼龙布,吵闹的蝉鸣响彻整个大棚,脚下是扫得还算干净的泥土地,几张胶凳摆得整齐。
是以前在林霁家里见过的红色塑料凳。
老板娘还在竭尽全力地给他介绍,等后面三人走近,语气立马变得亲近:“啊宇,靖妹!噢,仲有个靓仔!今日想食啲咩啊?”
“嗰几味啦,白切鸡,清蒸鱼,仲有炒番薯叶,今日有冇烧鹅......”
听他们攀谈,池屿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不也很休闲吗?怎么开口就叫他老板?
他远远望向跟着老板娘四处闲逛的林霁。
从荔枝树林里钻出来时,怀里还抱着不知哪里来的一串小番茄和一枝黄皮,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林霁冲着陈俊宇大笑。
笑容嘴角一直蔓延到眉梢,比透过树梢缝隙洒到他年轻的脊背上夏季午日阳光还要绚丽烂漫。
林霁步子迈得很大,带起的风扬起那件宽大的黑色短袖,吹得鼓鼓的,和池屿的心情一样,丰满且轻盈。
池屿跟随内心步步走近。林霁上扬的尾音和藏不住的两声清脆的笑,像刚咬爆裂开的荔枝,鲜活独特。
盛夏的碎光照进林霁弯弯的眼底,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两颊马上就染了热气腾腾的红,被晒的,也是心脏和血液翻腾的。
蝉鸣绕耳,池屿接过他递来的果子,指尖相碰的皮肤烫得厉害,他空出手,摸了一把林霁汗涔涔的脑门。
风止定格,林霁朝他眨眨眼,得意一笑:“我摘的。”
池屿像块木头,老板娘直接打趣道:“哈哈,先到屋里坐坐,叹叹空调啊。”便邀着陈俊宇和何靖雯去了室内。
见人都走在了前面,林霁偷偷拉过他的尾指,轻声道:“你知道这两样我都不爱吃......”又瞄了一眼继续道,“帮帮我。”
“生的小番茄有生锈的秤砣的味道,黄皮有一股风油精的麻感,软滑得像在吃掺了铁打损伤药的固体凉茶。”池屿淡淡复述着林霁多年前的吐槽。
回忆像那股洗不掉的药味,从他怀里散发,林霁也闻到了混杂的酸甜苦辛味。
林霁摘下一个小番茄,往身上的布料随意擦擦就贴近池屿嘴边,后者乖乖地张开嘴,还没含进去,林霁却临时急忙收走了。
“没洗呢,也不嫌脏。”
池屿抬起他的手,就着他的手,把小番茄吃了进去,牙齿还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
“我一直没有洁癖。”池屿转身,留下一句,“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林霁轻轻摩挲着指尖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鼻子一哼,盯着池屿的后脑勺控诉道:“也不见你以前反驳。”
大圆桌上,池屿熟练地用热水烫起所有人的碗筷,安静地听着何靖雯打探起林霁的大学生活。
“六年都去哪里了!”
“去贵川,妈妈出生的地方,待了大半年,回来高考,然后去京州,读了妈妈没读完的大学。”
几秒的沉默,池屿喊服务员加了壶热茶,顺带上了些饭前水果。
“你们刚摘的小番茄,让服务员洗了。”池屿推走小番茄,默默和装西瓜的碟子调换了位置。
林霁顺手拿起摆到他最前面的西瓜。
“怎么回来过也不找我们?”
何靖雯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最想问的话,眼里的迫切让林霁没法躲,“你们应该都在大学里呢......”
“就在隔壁城市读的,你那是借口!”陈俊宇打断他。
林霁只好干笑,打算蒙混过关。
“那......是不是北方的菜不合你胃口,怎么瘦得跟张纸一样,打个台风就能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