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华用筷子挑起面,听陈月问道:“刚刚那谁啊,怎么那么尴尬?旁边还有个姑娘,怎么,你前男友?”
“不是不是!”
挑起的面瞬间落回碗里,陈水华急了:“就以前见过一次,不认识!不是前男友!”她脸都红了。
陈月来了兴致,“也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一挂的。这男的长得太有野性了,脸跟混血似的,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货。”
这番点评挺犀利——尤其是阿布杜拉那立体的五官和矫健的身量,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个浪荡的年轻人。
“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水华不确定地说:“听说他和他女朋友很好。”
“害,这种人也就是新鲜恋爱而已,哪有什么真心真情?说不定今天还在一张床上,明天就从酒吧夜店认个新女友翻页了——我和你说,小水,你可千万不能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你这种乖的,碰到一个烂人都够你哭了!”
陈月扔下最后一个字低头吃面,尾音铿锵有力,把水华讲得愣住了。
她脑子转了转,问:“可,什么样的,是烂人?像饮食男女,只为了见面、亲嘴才谈恋爱,两个人都达成愿望了,不也很正常?”
“是吗?”
陈月扔下筷子:“那我问你,小水,如果你谈恋爱,你希望你的男朋友是这样的人吗?”
她灼灼的目光凝在水华脸上,将水华看得莫名紧张。
陈水华抿着嘴,仔细地想了想。
如果恋爱的对象一味地在她身上满足低级无趣的欲望,就像著名的黑塞与黑丝笑话——当她提起黑塞,他答曰看看你的——不!
这不可接受。
陈水华心想:不如他一出生就把他溺死在便桶里得了。
“看吧,你不希望,”陈月将她的脸色纵收眼底:“小水,你很好,所以你不能和这样的人纠缠。”
水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慢慢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应该不会和谁谈恋爱。现在对我来说,太不合适了。”
说出这句话,她的内心忐忑——暴露真实想法使她感到羞耻。
更何况,这个话题下的“不会”,也是扫兴的一盆冷水。
她担心陈月不高兴。
然而,漂亮的女人只是展颜一笑,丝毫不在乎地说:“无所谓,你还这么小,谈不谈恋爱,还不如吃不吃大米饭要紧。”
陈水华不由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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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吃完正是月上柳梢,晚春初夏的天空亮晶晶,挂着无数星星。
陈水华和陈月肩并肩走在平静的马路上,不时有电动车和单车经过,两人静静地走着,都没有说话。
陈水华一直在反刍刚才的话题。
恋爱是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的内容,什么时候谈,和谁谈,本应该是慢慢的、也许到大三大四会做的事情。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三大四取消了,恋爱、旅游以及读研的选项全部从她生活里面消失了,仿佛一场博雅塔前的镜花水月,风一吹立马如烟消云散。
房租,薪水,保险,存款……这些才是有棱有角的真实。
想到这里,她不禁咬住了嘴唇——要节俭,要猛干,要不负年华要抓紧时机,要提前退休要立身明德……
要做的事情像卡带循环播放,嘴里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可,陈水华还是无法自持地想念校园里静谧的月色和荷塘,教室里的书声,操场上的哨声和飞驰的身影。
今夜阿卜杜拉的出现,更是提醒了她——几个月前,还是那样的生活。
还有,操场阴影里那抹灰色卫衣,像个神秘的影子,落在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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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东一时区。
倒扣的手机嗡嗡一震。
“你猜猜我今晚遇到了谁?”
裘必皱起眉——阿卜杜拉的短讯一如既往地废话,他没打算回。
今天是一门大学分课的第一节,裘必起迟了,四处抓耳挠腮地找平板、课本和笔。前两样都还顺利,笔却死活不见踪影,裘必正恼火,手机又嗡嗡两声!
“你球场没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人吃饭呢!”
裘必皱了皱眉。
几乎是看到信息的立刻,他脑中就浮现了那张白而素的脸。
两弯蛾眉,一对圆眼,鼻梁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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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阿卜杜拉,算认识吗?
他划开手机,打字道:“她和你打招呼了?”
对面回的很快:“怎么可能,我先打招呼的!我女朋友说我又冲动了,不让我说话,唉。”
果然,上一次操场,她给他和阿卜杜拉拿了水,因为阿布杜拉问她的语气太直了,她就连水都不敢给阿卜杜拉。
裘必穿着拖鞋的脚翘了起来,又打字说:“那你给我发信息干什么?”
“我问问你呢,上次没要微信后不后悔?回这么快,我看你还是后悔的。”
阿卜杜拉顺竿上爬,裘必觉得自己不能惯着这人,随即扔下手机,也不管笔了,直接背起包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