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裘必问:“要不要加个甜品?”
陈水华看着多语的菜单。精致的点心旁,三位数的价格贵得让人咋舌,然而裘必似乎完全不觉得贵,十分自然、体贴地说:“刚刚点的鱼、鸡,口味可能有点重,吃完来个清爽的茶酪,会比较舒服。”
昏暗的筒灯下,他的眼睛时明时暗,高挺的鼻梁一片阴影。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不太懂,你点就好。”
听到这句话,裘必明显犹豫了一瞬,他又翻了翻菜单,又试探道:“是不是我说的其实你不喜欢?你喜欢什么口味?需要服务员来帮你推荐吗?”
陈水华摇摇头。
“没有,我很少吃这类菜。”
“融合菜这两年蛮火的,我想着……平时我也不怎么在外面吃饭的,虽然家里烧的一般般,但也吃习惯了,你也是吧?”
有些陌生了。
陈水华咀嚼着“家里”两个字。从爷爷奶奶家离开之后,她几乎没有再用过这两个字。然而裘必显然不是有意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点这个茶酪吧。”
虽然很小,但是算菜单上便宜的。
陈水华说话了。
裘必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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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单的小票被送到两人桌上,纸质菜单被收走。
两人之间此刻空无一物,面孔对着面孔,初次约会的气氛终于到达了顶点。裘必根本不敢看对面的人,而这个发现,则让陈水华感觉到一丝轻松。
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那个。”
“裘必,你和别的女生吃饭也看天花板吗?”
裘必尴尬地把视线挪回来,挪到她略带笑容的脸上。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你——”
陈水华笑道:“叫我水华吧。”
“好的,嗯,水华,”裘必说:“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呢?”
这是教程里教的,聊天要找共同话题,最好的共同兴趣爱好。
除了足球,他没有什么爱好。
所以只能先发制人,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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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书?”
陈水华想了想:“不过我看的书也不是完全和考试没关系的,不知道还算不算爱好。”
“算的,”说到这,裘必忽然笑了下,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比如我,虽然一直在考足球,也还是改不了爱好踢球。”
陈水华听说过,裘必曾经是职业球员。或者说,差点变成职业球员。
他的故事很标准,有开头、高潮,哪怕现在可能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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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最近还好吗?”
陈水华就问。
轻飘飘一句话,竟然真的问到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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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确实不太好,不过应该会好的,我觉得。”
裘必一边说,一边都在心里拷打这张虚伪的嘴。什么时候觉得会好过?
只有今天,假装乐观、积极、阳光。
实则在巴黎,在地毯上爬行的那个人不是他,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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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懊恼,然而陈水华却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像太阳穿过云层,水汽蒸发一样,一定有新的晴天。不过阴天——”
“阴天也并不是坏事。”裘必接道:“阴晴雨晒,都没有特殊的意义。”
陈水华向他投去赞许的一眼。
“你也这么觉得吗,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