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安的笑僵在了脸上。
戴谨行也有些茫然,毕竟这一路上,阚乐葭不收的东西真的很少。
他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回脉青兰。这草叶色青碧,叶脉间隐约透出一点绿光,根须虽被泥糊着,却显现出一股鲜活劲。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不能收的东西,至少比刚才那捆像是从妖兽肚子里滚了三圈的灵草体面多了。
“乐葭,这草,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可就大了。”阚乐葭指着叶片边缘,“你看看这儿。回脉青蓝,叶边以蓝灰为主,越往叶脉中央颜色越绿,此乃回脉,但是这个叶子,这个灰的如此不自然,连一点蓝意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又吐了回去。”
阮平安赶紧道:“只是采下时碰伤了根茎,看着狼狈些,药性却还留着,绝不是拿坏草来糊弄几位。”
阚乐葭听了依旧不满意,他又扒拉了另外一根叶子:“不小心碰到的。那你这碰的还挺有章法,叶尖磕,叶背磕,连根须都要磕出毛边来了。这草里的灵力有一段没一段的,跟掉到岸上的鱼似的,一蹦一蹦的。你逃命的时候是不是把它顺便塞进鞋底,踩着跑了八百米?”
阮平安:“……”
戴谨行听着听着,不由得张开了嘴,属实不明白阚乐葭这是闹的哪一出。
以往阚乐葭收东西,讲究的是一个来者不拒。断根的灵草,他说能当肥料;快枯死的种子,他说万一它心里还有梦想呢?连半块不知名的灵矿他都能端详半天,最后若无其事地塞进包里,这草就算再有问题,也不至于比不上这些东西吧?
阮平安被他说的脸上青白交错,却依旧没有露出丝毫恼色,甚至把腰弯得更低了:“道友说的极是,是在下太过不谨慎了些。只是我也是先替同伴来探探路,若几位愿意收,我们手里其实还有不少类似的草药,他们那里的品相要远比这株好,定不会让几位失望。”
阚乐葭抱着手臂,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阮平安见他没立刻赶人,眼底亮了亮,语气越发恳切:“这秘境中任务艰难,大家都是为求一线生机,几位愿以椴金果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价钱上也好说,道友觉得值多少,便给多少,我们绝不多纠缠。”
他把话说得周全,又把态度放得极低,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刁难后的可怜,这份作态让戴谨行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然而阚乐葭就跟黑心老财主似的,依旧不满意道:“你说你同伴手里的草都比这好,你为什么不干脆拿些好的过来,而是拿这些草糊弄我们?”
阮平安一顿,又谨慎开口:“我只是先来问问几位是否愿意收,不敢让同伴们都贸然过来打扰。”
阚乐葭却不甚满意地捏了捏那回脉青兰的叶子:“但是光凭你这个草,我很难相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呀。”
阮平安无奈苦笑:“道友说笑了,在下怎敢欺骗几位呢?这株回脉青兰受损,可修复经脉的效用依旧还在。”
“知道呀,所以我才说可惜。”阚乐葭点了点头。
在阮平安眼中亮出的一点亮色后中,他又颇为嫌弃地把叶片丢了回去:“名不副其实,也是个诈骗货。”
阮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道友若实在嫌弃,随意给几颗椴金果便是,就当……结个朋友。”
“几颗?还交个朋友?”阚乐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拔高了声音,“你不会还以为它很值价格吧?倒是挺自信。”
阮平安:“……”
阚乐葭捏了捏下巴,思考半晌,最终算是施舍似的说道:“本来也就打算给你个七八颗椴金果就差不多得,你以为能值多少?不会以为这东西是仙草吧?”
“仙草都不一定有你这么大架子!”
阮平安的手指在收入中收紧,又很快松开,他脸上重新堆出笑:“道友说的是,您愿意收便已经是慷慨了,在下先替同伴们谢过道友。”
好一出无辜修士被黑心奸商刁难,哄骗签下不平等条约的大戏。
戴谨行心中的正义感一阵一阵地涌上了心头,很想问问阚乐葭,他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就被慕年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慕年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目光在阮平安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南修齐脸上。
南修齐面上并无波动,仿佛阚乐葭刁难阮平安的事情,很稀松常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阚乐葭从背包栏中取出几颗椴金果,十分肉痛地数出了几颗,递给了阮平安。
阮平安接过果子时,竟然面露了十分欢喜的神色:“多谢道友,道友真是善良慷慨极了。”
这话刚落地,连阚乐葭望向他的神色都变得复杂了,最终也只是冲他摆了摆手:“行了,那没事的话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