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啧了一声，不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霜序笑了，露出的眼睛成了一弯月，他温柔道：“嗯，你不是。”

“那我走了。”李霜序直看着李霜月低头时，露出的发顶，像是漩涡，把他的心，他的人都吸了进去。

李霜月像是没听见，也没吱声儿，不断数着手里的钞票，李霜序扶了扶了脸上的面具，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咔哒”一声磁吸轻响，门被关上，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窗外海水打来时敲击轮船船身发出的沉闷声响。

李霜月停下手，怔怔的，扭头看向窗外，海面黑沉沉的，房里黑寂寂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李霜月忽然觉得很不安，很害怕，船已经快要靠岸了。

她重重跌躺下来，枕在犹如白云板柔软的枕头上，皱巴巴的钞票散落在一侧，耳边是表盘转动声。

“滴答滴答——”李霜月伸手将手表摸了过来，凑近眼前，表盘没有刻度，只有一颗颗圆点。

她从最顶部最中间的12开始数，数到3和4之间停了下来，李霜序教过她，短的是时针，长一点的是分针，最细的是秒针。

分针指向数字10。

“3：50.”李霜月轻喃出声，目光又看向窗外，天也快要亮了吧？李霜序在干嘛呢？她想着想着，困倦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她妈耿丽珍还没死，但只有她和耿丽珍。

夜里下着雨，已经寒冬了，窗户被关得紧紧得，外面寒风吹来，无情地敲打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霜月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很冷，她蜷了起来，伸手去摸耿丽珍，试图靠近这唯一的微暖源。

她在耿丽珍怀里拱着，脚还是很冷，她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湿哒哒的，她压低声音叫妈妈，小声得说床湿了，可耿丽珍毫无反应。

李霜月不敢再叫，只能小心翼翼爬起来缩坐在床头，看着耿丽珍熟睡的面容。

屋顶在漏水，李霜月仰头看着头顶，她家没有天花板，有的是一层宽大的红格塑料袋拉起来的“顶”。

那塑料袋重重往下坠着，像是上面堆了些什么东西，房顶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水滴渗透塑料层，沾湿了床铺。

耿丽珍睡得那块位置，是干的，李霜月好困，她想爬过去，可是她不敢，她怕吵醒耿丽珍，会挨打。

外面还在下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李霜月很困，她从堆在床头的衣服堆里扯了一件衣服出来，盖在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睡在了耿丽珍的位置，耿丽珍在房间里，捣鼓着锅碗瓢盆。

李霜月掀开厚重的棉被，下了床，小声叫了一声妈。

耿丽珍停了下来，抬起脸，她放下手里的锅盖，温柔得问，“饿不饿？”

李霜月点头，耿丽珍那张泛黄沧桑的脸被小窗透进来的光照得沟壑丛生。

耿丽珍抚了抚落在脸颊旁凌乱的发丝，歉意笑道：“月月，家里没米了。”

李霜月连忙摇头：“我不饿，妈妈我不饿。”

耿丽珍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去邻居家借一点。”说着叹了一口气，面露忧伤，“这几天一直下雨，也不好出摊 ，你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寄钱回来。”

李霜月不敢说话，每次一提到爸爸，耿丽珍总是会情绪失控。

只要自己说错一点话，做错一点事，就会立刻成为耿丽珍的发泄桶。

她不想挨打，但她知道，耿丽珍是爱她的。

耿丽珍太累太辛苦了，她需要发泄。

“我去去就回来。”耿丽珍拉了拉衣角的褶子，又抚平头发，这才拿着一只空碗，出了门。

李霜月看着打开的木门，心头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耿丽珍能不能借到米，大概率是不能的。

邻居阿姨是个坏嘴巴，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似的，李霜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跟她说话。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邻居阿姨高声谩骂，以及锅碗砸在地上，其中还夹杂着邻居叔叔和稀泥的说话声。

耿丽珍回来了，头发更乱了，她怀里捧着一只碗，碗里装了满满的一碗米。

“妈妈。”李霜月不安得看着她。

耿丽珍脸上出现了几道鲜红的印子，她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拢拢头发,温声道：“去煮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