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从她怀里接过那碗还留有体温的米,她小心得分了一小把米进锅里,邻居阿姨的嗓门越来越大,什么不要脸,烂婊子,脏心烂肺,沉潭浸猪笼……
李霜月听不懂,也不明白,他们借了米又不是不还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行了行了,邻里邻居看笑话。”是邻居叔叔的声音。
“笑话?看谁笑话,要不是你胡乱招惹,人能缠上咱们家?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还就没完了。”话音落下,门被踢开,邻居阿姨红着脸,视线在房里扫了一圈,而后气冲冲跨了进来,一把将李霜月面前的米拂在地上。
大米宛如漫天的雪粒子,撒了一地,李霜月跪趴下来,慌忙捡着米粒,可屋里因着连日漏水的缘故,早已潮湿泥泞,那白胖胖的大米沾了泥就像进了田,藏进淤泥水里。
李霜月急得哭了起来,她一边捡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耿丽珍和邻居阿姨扭打在了一起,像是都忍了对方许久,掐起架来,丝毫不留手。
耿丽珍常年劳累,营养不良,渐渐处在下方,李霜月不再捡米,忙爬起来去拉,她抱着耿丽珍,哭喊着:“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小孩子家家的,快走开,挠到你我可不管。”邻居阿姨扯着李霜月的后衣领,把她推去一边,自己则揪着耿丽珍的头发,疯狂抽打,嘴里还咬牙切齿,“臭婊子,不要脸,让你勾勾搭搭,打死你,打死你。”
“行了!”
就在李霜月手足无措时,邻居叔叔冲了进来,他一把分开两人,拽着邻居阿姨,黑着脸走了。
邻居阿姨被拖着,还在骂:“都做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给儿女积点德,臭不要脸,怪不得找了那么个男人,报应,活该!”
对面门被关上,谩骂声也戛然而至,看着耿丽珍阴沉沉的脸,李霜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慢吞吞挪了过去,惶恐着:“妈妈。”
耿丽珍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凶恶,李霜月呼吸一窒,她哀戚低唤:“妈妈……”
“都怪你,要不是生了你,我会变成这样吗?我会想走都走不了吗?”耿丽珍咬着牙,一把抓住李霜月的肩膀,指尖深深掐进单薄的衣物。
李霜月忍着疼,不敢说话。
“都怪你,都是你!你跟你爸爸一样,都是讨债的,我欠你们的,为什么我走不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我再也不用受苦!你去死,你去死啊!”
“妈妈……”李霜月带着哭腔,试图想跟以前一样唤起耿丽珍的母爱。
可耿丽珍此时已经被情绪占据大脑,她恨恨地瞪着眼,眼白里依稀散着几根红血丝,满脸扭曲的模样几乎让李霜月以为她今天一定会被打死。
耿丽珍拽着她的后衣领,把她的头往脸盆里按,水瞬间弥进口鼻,李霜月挣扎着,她呼吸不过来,恐惧占据她的大脑,她不想死,她好害怕。
可她太小了,力气也小,她挣扎不开,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也很慢,李霜月觉得她似乎用不着呼吸了,身上轻飘飘的,不疼了。
意识一点点模糊,耳边传来耿丽珍慌乱的声音:“月月,月月,快醒醒。”
“月月。”
李霜月觉得,她快要死了,可思绪又格外活跃,她怎么会知道死这个字,没有人教过她。
但她不想死,不想死……
“嗡嗡嗡——”
李霜月是被手机强有力的震动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那光芒短暂驱散了房里的黑寂。
李霜月还没回过神,光亮灭了,房间重新被黑暗笼罩。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洁白的,漆面刷得精致,头顶的水晶吊灯随着船身摇晃,纵使没有光源,在黑夜里仍旧折射着暗淡迷离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从经年驱不散的噩梦中醒来,身体倦乏得厉害,头脑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李霜月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小玻璃瓶,打开木塞,从里面到处一粒白色的药丸,她仰头把药丸含在嘴里,苦涩的滋味在口腔瞬间漫延开来。
她面无表情,像是吃掉一颗糖那样吃掉了一颗药,直到口腔里最后一点苦涩的滋味消失殆尽,她才下床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灌了大半瓶进去。
意识回拢,李霜月重重吐出一口气,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摸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则短信。
没有备注,长长的一串数字,但李霜月记得这串号码,这张卡是她新办的,里面只联系过这一个号码。
“嗡嗡嗡——”又是一条短讯跳了进来,李霜月顺手点开:这艘轮船不止四层,是五层,还有最底下一层,你要不要来?
这地方不对劲,你不要过来了。
而最新的一条则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