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做婊子?
她几乎都快忘记了,她的第一次差点让她爹给卖了,卖给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头猪,浑身上下散发着油腻的铜臭味。
妈妈死后,爸爸倒是舍得回家了,只不过是被人砍了一只手灰溜溜回来的。
回来后,他啥也不干,还得李霜月伺候他,实在没钱了,就去跑一趟长途大车,大半个月见不到人,回来后,下个月的吃喝嫖赌的资本就有了。
很可惜,他手里的钱,李霜月从来捞不到一分。
她和李霜序用的钱,都是妈妈死后留下的遗产和医院的赔偿款,说是遗产和赔偿款其实也就只是三瓜两枣。
平日里她还得装穷,不然她的赌鬼爸爸保准盯上她,她可以没钱,但李霜序不行,他要读书,要交学费,要课本费,伙食费,样样都要花钱。
她只能千方百计从爸爸手里抠,有时候是买菜钱里抠,一个月下来也能抠出个几百块来,倒霉的是,她被发现过,狠狠挨了一顿揍,钱也被没收了,之后想要再捞,难上加难!
直到她慢慢长大,爸爸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喝醉后,脸上挂上两坨红,那双沾满污垢的眼里神思迷离,溢满情欲。
李霜月能够看明白这眼神里的意味,她有点怕,她悄悄给李霜序发了短信,让他给老师请假回来一趟。
可还没等到李霜序的和回复,爸爸就开口,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令李霜月毛骨悚然,他说:“你这手机是以前我用的那个?”
李霜月嗫嚅:“是,卖了只能换个不锈钢脸盆,我就自己用了。”她话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李进国笑眯眯的,眼角堆起了天花似的细纹:“你今年16了吧?”
李霜月不敢答腔,李进国又说,“过来,让爸爸看看。”
李霜月怕挨打,只能慢腾腾挪过去,走到李进国面前停下,她不敢靠太近,仍留有一步的距离,可就隔着这一步的距离,她仍旧可以感受到李进国肆意打量她的炽热目光。
她想跑,只能找借口:“爸,中午了,我要去煮饭了。”她顿了顿,“今天阿序要回来吃饭。”她企图用李霜序警告李进国收敛一点。
“唔。”李进国低头喝了口烧酒,被辣得龇牙咧嘴,他伸手在盘子里抓了一颗花生米佐着,“那小子不是住校吗?”
李霜月去米缸舀米淘水,她小声道:“他说书本落家里了。”
李进国没在说什么,又闷了一口酒,眯着眼,目光仍落在李霜月身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嫩也有嫩的味道。
李霜月可以感受到凝结在身上的目光,她低着头,搓洗着大米,手上用力得恨不得将大米按成粉。
老不死的,不要脸!
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看起来极其温顺,可心底却在咆哮,在怒骂,愤怒怨恨在血液里逐渐生了根,发了芽。
李霜月站在逼仄破旧的厨房里,有意放慢了手里洗切的动作,她不想跟李进国长时间独处在一个空间,她怕她控制不住,拿起那把豁口的钝刀。
她已经罪孽满身,洗不掉放不下更忘不了,上帝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它看得清清楚楚,它不会给予她宽恕与救赎。
最后一盘菜出锅,李霜序还没回来,李霜月把那叠猪耳朵端到桌子上,唤了声:“爸,吃饭了。”
李进国拧着那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挪了过来,他没再看小桌上那叠花生米,而是操起筷子,夹了一著炒的油汪汪的猪耳朵放进嘴里。
猪耳朵上的脆骨被牙齿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李霜月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她不敢去夹猪耳朵,只就着面前那叠没什么油水的小青菜。
“我给你找了份工作。”李进国又撇开猪耳朵,夹了一根混在里面的蒜苔。
李霜月扒饭的手顿住,她抬起脸:“我,我还没成年。”她没成年,不会有人要她的。
李进国没看她:“去就行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说着用筷子把那叠猪耳朵推过去,“吃!”
李霜月没说话,只默默把筷子伸进那叠桌上唯一的荤腥菜里,狠狠夹了一大块子就着饭。
“晚上你过去一趟,你们年轻人不是总讲究什么面试吗?”李进国道。
李霜月头恨不得埋进碗里,她应得含含糊糊。
李进国以为她应了,笑得更开,身心舒畅不已。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咔擦咔擦滑了好几次,那打火机才冒出一缕微弱的火苗。
“可以去外面抽吗?待会儿阿序就回来了。”
李进国夹着烟的手一顿,有些不高兴地瞥了李霜月一眼,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从椅子上起身,走了出去,蹲在走廊下抽。
李霜月迅速往外扫了一眼,发现李进国并没有回头,她摸出一个塑料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叠吃了小半的猪耳朵倒进袋子,随后在袋子上随意打了个结,塞进桌下隔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