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尸体是因为李霜月百分百确定,上面的人死了,从颈部剌开的口子,到腹部呈Y字形,鲜血早已打湿了他身下的那块无菌布。
李霜月艰难地挪动视线,手术台旁边放了一只箱子,像是保鲜用的,动刀医生正从尸体心口摘出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箱子。
终于完成,他放下手术刀,欣慰得看着手术床上已悄无声息的尸体,像是杀人凶手无比陶醉自己的杰作。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把东西送去。”动刀医生道。
助手顾不上李霜月,扭头去提起那只箱子跑了出去。
李霜月仍旧没有回过神,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入目的冲击令她难以接受——原来人跟畜生没有区别,杀人跟杀猪一样,都是需要开膛破肚的。
“唔唔……”就在此时,塑料帘子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呻吟。
是米索!
李霜月一个激灵,回了神,她大步向前,一把掀开塑料帘,忍着不去看床上那具血淋淋,破烂烂的残体。
米索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嘴被胶带封住了,黄色的长卷发凌乱得散在地上,遮住了她那双放荡的狐狸眼。
透过层层发丝,她看见李霜月了,唔唔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像是水里捞上来的虾。
李霜月忙上前给她解开绳子,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绳子解开后,她把米索扶了起来,那名医生仍旧站在手术台前,戴着无框眼镜的眼珠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无机质的光。
“你们这是在杀人!”李霜月说,她虽然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但她知道,器官是要捐献者活时取出来才能够最大程度保证鲜活。
医生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戴着口罩,李霜月看不见,只听见他说:“她已经被人拍了,逃不掉的,反而是你,牵扯进来,或许下次躺在这儿的,就是你了。”
李霜月心头颤了颤,她强行镇定:“我已经报警了,我就不信,你们真的能无法无天。”
医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便你,大不了我只是拿不到这次手术费。”
“而你,弄丢的是你的命!”
李霜月没理会他的恐吓,扶着米索走了出去。
医生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索性摘了手套,从透明无菌袋里摸出手机,发了一则短讯给对面的人:货被劫了。
*
李霜月扶着米索上楼,她打算回到四层的房间,李霜序说得对,她最好还是呆在房间别出去,谁知两人才到第一层,米索抓住她的手力气极大,长长的美甲嵌进她的肉里。
“你恩将仇报?”李霜月狠狠推开米索,检查手臂上的掐痕,发现并没有破皮,她才意识到她刚才说了个成语。
她有些得意。
“出,出去,回,回家!”米索说得断断续续。
李霜月重新扶着她,问:“他们给你打药了?”
米索没吱声,只垂着沉重的眼皮,眼底所剩无几的清明也在一点点丢失,变得迷离。
李霜月不知道米索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暂时去第四层躲着会比较好,她把她的想法说了,米索却摇着头,一昧重复:“走,走……”她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倒,李霜月抓不住她,只得连声道,“行行行,回回回,你别再动了。”
米索这才重新靠回她身上,李霜月带着人朝着门口走去,才出舱门,就听见远处传来尖锐急促的警笛。
“警察来了。”李霜月兴奋地拍着米索的脸。
米索没精神地掀起眼皮,扫了眼远处闪烁着红光的车队,她的意识再也坚持不住,晕死了过去。身体没了意识,宛如一坨死肉,沉重异常。
李霜月扶不住人,看着犹如烂泥虾瘫倒在地上的米索,她蹲下,一把揪住米索的头发,把她身体微微带起伏一点,随后蹲了下来,把米索放在自己背上。
她背着米索,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朝着警车鸣笛的方向跑去。
“砰——”的一声。
李霜月忽地顿下脚步,她侧脸看向码头,那里摆了许多只大铁桶,而最近的一只,底下有个小圆洞,海风吹来,她似乎还可以闻到淡淡的火药味。
李霜月脑子一片空白,是枪声!是枪声!
耳边急促的警笛还在响,由远到近,像是回音,飘飘渺渺,却如同一只手,攥紧了她的心。
李霜序。
李霜月开始担心李霜序,他到底在帮康锐做什么?李霜月呼吸都在颤抖,浑身发冷,但她却很冷静,她背着米索,窜进了铁桶区。
她找了个铁桶,顺手把米索塞了进去,她顾不上米索了,她要去找李霜序,她害怕,她放心不下,恐惧像是浓雾,不断侵蚀着她。
她不能失去李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