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霜序的眼睛又沉寂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绕到地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床。
李霜月看着他的背影,凸起的蝴蝶骨,整个人像是笼罩在大湿雾里的一尾青松。
电灯关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你生气了。”李霜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李霜序像是没听见,闭着眼,仍背对着她。
李霜月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缓缓沉睡。
凌晨两点,房间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李霜月翻了个身,身旁的被子被掀开,冷风透了进来,紧接着,一道冰冷的躯体贴了上来。
是李霜序。
他身上带着湿冷的潮气,冻得李霜月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下意识地,她翻过身来,伸手抱住李霜序,手掌在他背部搓着,她含含糊糊得问:“去哪儿了?”
“厕所。”李霜序轻声道,他在李霜月的嘴角上轻亲了一下,说,“睡吧。”
凌晨六点,李霜月醒了,李霜序还在睡,脸陷在枕头里,窗帘透过的一丝暗淡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投下一抹阴影,这张脸一点点褪去婴儿时期的稚嫩,变成了嶙峋起伏的山丘。
李霜月轻手轻脚爬了起来,她想把李霜序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搓洗一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爬到顶楼一看,那两件校服正在风中摇摆。
她干脆去了菜市场,买了点早餐,昨晚被他们丢在菜市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李霜月买了李霜序平时最爱吃的包子就回去了。
才上楼就听见房子里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她快步跑了上去,一把推开了门,就见李进国举着一瓶没开过的二锅头,狠狠朝着李霜序的脑袋砸了下去。
李霜月尖叫一声,就像那瓶二锅头砸的不是李霜序,而是她自己。她抓着包子,一头撞了上去,狠狠撞在李进国的腰子上,李进国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气极了,顺手操起身下的椅子就朝着李霜月砸去,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那只被李霜月天天擦拭到蜕皮木头椅子,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李霜序单薄的脊背上。
“砰”的一声。沉闷却又响亮。
李霜月呼吸都停止了,她一动不动,看着李进国揪起李霜序,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她没有再去拉架,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想了耿丽珍,临死前怨恨,怒瞪的双眼。
“上帝,愿我能得到救赎,阿门。”
李霜月双手合十,虔诚做了个短暂祷告,她拧着眉头看着紧锁的房门,她不会开锁,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她坐过的椅子上。
她扛起椅子,猛地朝着门锁砸了过去,哐当一声巨响,她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没反应,她放下心来,看来外面码头的确是出事了,李霜月再次高举椅子,不要命地往门把手上砸。
她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小时候没少按着李霜序揍,但那都是小时候了,一想到李霜序现在个子窜得比她还高,她就心头就一阵郁闷。
李霜序不听话,还想爬到她头上去,想到这里,李霜月手下的动作又急又狠,没砸几下,竟硬生生把门锁破开了。
外面没人,李霜月去沙发下把手机捡了回来,她打开短讯,给米索发了则信息:你在哪儿?
讯息才发出去,李霜月就听见尽头那间房传来震动声,她目光闪了闪,挪了过去,在房门口停住,又试探性似的发了个表情过去。
“嗡。”房门内又是一声震动。
就在里面,李霜月当即拍打了几下房门:“米索!米索!开门!”
里头毫无反应,她折回房间,重新抬起那张椅子,卯足了劲朝着门锁砸去,她在外面把门砸得哐哐作响。
里面的人却紧张得脸上直冒汗,头顶上的无影灯炽亮无比,将手术台上已经被打开的腹腔照得纤毫毕现。
他现在正在试图取下那颗包裹在胸腔薄膜里的心脏,心脏是全身血液的转基站,他不能大意,尤其是这颗心脏,是被人看中了的,是万万不能出一点差池的。
“老师?”助手看他心神不宁,小心得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外面的动静去处理下。”医生道。
助手点头,猛地拉开了房门,李霜月高举椅子正要砸下去,见到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出来瞬间就懵了。
“你想干什么?”助手冷声问。
李霜月讪讪放下手里的椅子,目光试图越过助手看向里面:“我找我朋友。”助手挪了挪,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赶紧离开!”
李霜月没见到人,哪里肯轻易就走?她固执重复,“我找我朋友,她就在里面。”
助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霜月充耳不闻,一板一眼重复道:“我朋友在里面。”
这回,李霜月没再等对方说话,一把推开了人。助手登时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得瞪着李霜月。
李霜月径直走了进来,才看清房间正中央搭了个简易的塑料帐,中间摆了一张窄床,上面铺着蓝色的防菌布,而布上躺着具白花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