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呆滞无力得摇头,她看了眼外面,天空覆了一层薄暗,是大概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
李霜序应该早就考完了,他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
李霜月想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她跟米索在一块,不用担心,或者可以发一则短讯,什么都好。
她煎熬着,像是置身在滚烫的锅炉里,四面都是烫的,无论躲到那儿,身心仍被煎烤着。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打电话再催催。”成总急得上火。
李霜月看着他,说:“500万不是小数目。”
成总冷静下来,是,500万不是小数目,先不说康锐能不能周转出来,就算能,也没有几个小时就有的。
况且银行那边,也没有那么快。
他怎么都忘了,他不是很清楚流程吗?
成总口烧舌燥,他压着心火走到角落坐了下来,狠狠吐出一口气,只要拿到这笔钱,他就可以重新翻身。
只要翻身了,洗刷掉身上的污名,把陷害他的人拉下马,他又可以跟以前一样,风风光光的。
想到这里,燥郁的心渐渐沉寂了下来,成总忽然觉得很困,眼睛干涩不已,睡一觉,就一小会儿,等睡醒,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迷迷糊糊,楼下好像传来震动声。
有点杂乱,又像是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有人来了。
有人?成总一个机灵,瞌睡瞬间没了,他猛地爬起来,跑到窗户,往下看,只见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满了警车。
他心脏紧缩,又看向楼道,三五个特警持枪快步上楼,来不及了。
他猛地揪住李霜月,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就这几个短暂的动作,他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着李霜月的大动脉,他面容扭曲,撕心裂肺地怒斥这些特警不许靠近他。
他边嘶喊边往后面退。
退至了边缘窄台,这里应当是个卫生间,水泥墙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窗户,外面就是放置空调外机的小台子。
他太紧张了,完完全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露着一双冷得如同索命阎罗的眼睛。
“我让你们放下枪!”成总还在竭力嘶吼,像在为自己喊出一条生天路。
“把枪放下,都退出去。”步关来了,他大步跨上台阶,三两步就到了跟前,他扫了眼李霜月,这女人真够狼狈的。
“你冷静点,杀了人罪名可就大了。”步关说,“外面都是警车,你跑不掉。”
成总更气了,他又不是瞎子,他知道外面都是人,但他不能束手就擒,真要进去了,这辈子,可就出不来了。
“把人放了,顶多三五年也就出来了,伤了人,搭上一辈子,没必要。”步关太冷静了,像个局外人,他说的每个字,像是在挑衅。
李霜月很想叫他闭嘴,可她的声带好像坏了,暂时发不出声音。
“你懂个屁。”成总骂道,要真是三五年,他也就认了,还整什么绑架这一出?
步关上前了一步,摊摊手:“我身上没枪,你劫持她不如劫持我。”
成总不想跟他废话,刀尖刺进了李霜月的皮肤,尖锐的疼痛侵袭大脑,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未知的,死亡的恐惧。
“你不认识我?那你应该认识我父亲,步建柏。”
成总手下一抖,刀尖轻轻一划而下,李霜月的脖子立刻沁出一条纤细的血珠。
步建柏?
宁城步家?仅次于康家的步家?是了,步家有个独子,在警局工作。
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步关又上前跨了一大步,此时,他与两人已经很近了。
成总退无可退,粗粝的水泥墙面摩擦着他的后腰,步家,步建柏,该死!
要不是步家,他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反正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不如杀了他,杀了这个步家的唯一独子。
不过,这女人,也不能放过。成总低头看了眼李霜月,蠢女人,竟然敢拿他的表,害的他输了那么多。
心头打定了主意,他阴着脸,看着步关:“你过来。”
步关信手闲庭,走了过去,就在他快要触碰到李霜月的瞬间,成总忽地手下用力,刀刃朝着李霜月的喉管割了下去。
李霜月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她似乎又看见李霜序了。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上下飘荡在空旷的烂尾楼中。
李霜月猛地侧头,只见成总握着刀的手怪异地向后扭去,五官疼得扭去模糊,凶器掉在了地上,在薄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没有表情,冷冷的,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里此刻却酿着凶狠。
是李霜序。
不是做梦,真的是李霜序,她不用死了。
四周空寂下来,李霜月呆呆的,看着李霜序,像是从来没见过他,没见过这张脸,她想要在此时此刻,把这个人的骨骼模样模样深深刻进大脑。
李霜序静静与她对视,好一会儿,他先别开了目光,喉结有一瞬滚动。
“痛吗?”他问。
李霜月下意识摇头。
李霜序捏着她的下巴,目光落在那段青红斑驳的脖子上,手指指腹细细密密地抚着,触着,像是极力抚平这伤口带来的伤痛。
步关早把成总挟制住,他看着面前两人宛如情侣难舍难分的古怪模样,不由得皱着了眉。
最后,他受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奇异气氛,轻咳了一声:“人我先带走了,待会儿会有人送你去医院,至于这次发生的事,还需要你配合做个口供。”
步关这话,是对着李霜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