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楼主外出一趟带回来了个小娘子!”
一个圆脸弟子丢了扫把,将一群弟子聚在一处交换今日的信息。
“真的?楼主不是一向独来独往么?”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一位矮个子比划着,“那小娘子身穿青色衣裙,看着年纪不大,气质冷冷的,站在楼主身边一点不见怯。”
“还有还有!”他说到此兴奋一拍大腿,“他们簪了同款花!”
“什么?”一个擦拭廊柱的同伴差点把抹布扔出去,“同、同款?楼主他不是一向只在鬓边簪一朵栀子吗?”
此言一出,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弟子都忍不住点头。
时下男子簪花的,独他们楼主一人。这习惯不知让多少来书楼偶遇或借书的云州小娘子暗自倾心,私下里没少议论。
“是啊!但我看得真真的!和那小娘子一样,簪了山茶!”
“哇——”
瞬时惊叹一片。
“不止呢!”矮个子像是掌握了独家秘闻,越发来劲,“我还看见楼主侧头跟那小娘子说话的样子了,那眼神……啧!都快要拉丝了!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笑!”
谁不知道楼主看似温和,实则与人疏离,何曾有过“温温柔柔”还“带着笑”的模样?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都觉得今日这消息着实冲击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那娘子长什么样?不知是什么来历?”
“很好看!步伐很稳,看样子是会武的!”
“会武的?”圆脸弟子吸了口气,“咱们云州虽尚文,但女子会武的也不是没有,可楼主怎么会……”
“会不会是在路上遇见的江湖侠女,美救英雄,一见倾心以身相许?”
“去去去,少看些话本!上次被抓住了的教训还没吃够?”擦拭廊柱的同伴笑骂了一句,“那……那位娘子现在何处?楼主安排她住哪里?”
“楼主亲自领着她往东厢去了!”矮个子兴奋地继续比划着,“那可是楼主自己院子旁边的厢房!平日里根本不让人靠近,就连洒扫也是楼主亲自动手!”
廊下,连最稳重的那个擦廊柱弟子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难以置信。
东厢!这意味可深了……
就在几人消化这消息时脑补出无数才子佳人、江湖传奇的话本情节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今日的洒扫课业,可是都完成了?”
众弟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李时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月白长袍,山茶清雅,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这笑意落在众弟子眼中,竟觉得比平日生动了一分?
“楼、楼主!”几人慌忙站直,捡扫把的捡扫把,拿抹布的拿抹布,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
“嗯。”李时归轻轻颔首,“藏书楼三层的古籍要定期通风防潮,若是课业已经完成,不妨去帮帮忙。”
“是!楼主!”几人如蒙大赦,瞬间跑得没影。
李时归看着他们慌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前往东厢的那道月亮门,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
厢房内。
此处确实清净,院中一方天井,种着几丛修竹,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整洁,显然是时常有人精心打理。
他推门的动作放得缓,木轴转动的吱呀声被揉碎散进风里。
屋里的人正倚着软榻,轻摇小扇,那截断剑正在窗边晒着阳光,透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阿月。”他唤了一声。
姜迟月闻声转过头来,阳光恰好从她侧脸滑过。她见是李时归,停下手中扇子:“安置好了?”
“嗯。他们住西跨院,离这里稍远。”李时归进来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扇子继续为她摇着,“你这里可还习惯?缺什么就告诉我。”
“很好。”
“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她想了想,又道,“云州也很好。”
《风物志》有载:“西南有州,名云。其土清润,如月如溪。春时梨雪覆城,旬日方歇。州中有湖,澄澈可鉴星月,风过无痕,人皇谓之‘镜湖’。又言,青鸾时栖,可见天机。”
“梨雪为云,过洁则孤。避世其表,清寂其骨,月华终作空庭絮,虽誉实警,乃鉴也。”
从前只当此地清冷孤高,如今亲身站在这里,感受到这温润的风,才觉这“清寂”之下的勃勃生机。
李时归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他目光落在窗边那柄断剑上,若有所思。
似乎和上次看有点不一样?
那截断剑的断面,原本是焦黑粗糙的,此刻在阳光下竟然隐隐流转着一层银白色光泽,像是最细碎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