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话音才落,便觉腰间一紧,被李时归往怀里带了带。
“你喜欢?我以后给你做。”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
姜迟月耳朵一热,却故意板着脸:“李楼主还会下厨?”
“略通一二。”李时归松开她,顺手拿起她喝过的那碗鱼汤尝了一口。“嗯,是鲜。不过船家舍得放姜,压了些鱼的本味。下次我做,少放姜,多放两片云州特产的香蕈,汤色会更清,鲜味也更醇。”
他说得认真,倒真像个琢磨菜色的厨子了。
“说得倒认真。”姜迟月瞧着他侧脸轮廓,伸手戳了戳他手臂,“莫不是纸上谈兵?”
李时归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是不是纸上谈兵,回头一试便知,只是……”他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若我做得好,可有奖赏?”
“想要什么奖赏?”
“嗯……”李时归故作沉吟,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划了划,“不若……阿月亲手雕一枚玉佩赠我?什么样式都可以。”
姜迟月想起在囚楼里为打发时间学的雕玉手艺,面上赧然:“我雕得不好。”
其实她挺满意的,但是送人感觉差点意思。
“我觉得好。”李时归看着她,眼神温润,“你从前雕的那些我都收着。”
姜迟月一怔:“你……你怎么会有?”
她记得早被凤凰族长收走了。
因为她刻下的姜迟月之名。
“我们遇见后的第二天。”李时归说,“你醒后见你气息稍稳,我回了趟凰陵,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大火才过去一日,山间焦土未冷,烟未散尽,我去废墟翻找了半日。”
他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枚物事摊在掌心。
那是几块边缘被火燎得发黑的碎玉片。最大的一片隐约能看出那是半朵姜花,花瓣线条稚拙;另一片是弯月的轮廓,一角有磕碰的痕迹。
玉质算不上好,但它们表面的光泽无声诉说着它们曾被怎样珍惜地保存,又怎样侥幸地从烈火中幸存。
姜迟月想起那日她醒来时没看到他,后来他端了粥进来,只当他去熬粥了,没想到他还回了一趟凰陵。
“我以为……早被族长丢了。”
“凤凰族长收走后,大概随手扔在了楼里某个角落。”李时归收好碎玉,合掌包裹住她的手,“大火烧尽了木石,但这些玉料却耐住了高温。”
“我找到它们时,它们还躺在还温热的灰烬里。”
姜迟月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夜,唯一能触碰到的外界,就是这些从指缝里漏进来的劣质玉料。
“刻得……有点丑。”
“不丑。”李时归拭过她微湿的眼角,“这是你十五年刻给世界的信。虽然迟了些,但我收到了。”
“李时归……”
“嗯?”
“你真是……”她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低叹一声,“我的劫数。”
李时归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也是我的救赎。”他的呼吸微乱,眼眸潋滟,“唯一的救赎。”
姜迟月被他突然的吻弄得心一乱,面上发烫,那句低语混着彼此的呼吸,竟没听太清。
“……什么?”她下意识问,眼神还有些怔忡。
李时归看着她难得茫然的样子,心头一片柔软。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噙着笑,眼底水光未散,却多了几分促狭,“怎么,偷袭一下都不行?”
“你!”姜迟月反应过来,伸手去锤他,被他轻易捉住手腕。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登徒子!”她嗔了一声。
李时归低笑,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只对你。”他低声说,语气认真了不少,“也只会对你。”
这话比方才那个吻更直接,烫得姜迟月面上温度更高了。她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看他。
船舱内光线昏暗下去,只有窗外进的朦胧水光,他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令人心悸。
她忽然就不想追究什么偷袭不偷袭的事了。
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那些未尽的话语和情愫正在方寸之间无声流淌。
李时归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拇指的摩挲更缓更暧昧了,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揽住了她的腰。
姜迟月揪着他的衣衫。
李时归缓缓低下头,这一次不是方才的偷袭,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唇瓣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若有似无地徘徊。
“……”
“磨蹭。”
不等李时归反应,她直接吻了上去。
她凭着本能去贴近,青涩得毫无章法,牙齿甚至不经意磕碰了一下他的下唇。
李时归闷哼一声,眼底漫开浓郁的笑意。
他的阿月……真是……
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由她开启的吻迅速加深,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将这个带着些许莽撞的亲吻转为一场绵长的纠缠。
姜迟月起初不服输地想要主导,很快便在他的耐心下溃不成军,只能揪紧他胸前的衣料,鼻尖全是他清冽又滚烫的气息。
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拉长、晃动、亲密无间。
许久,直到姜迟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李时归才退开些许,给她呼吸的空隙。两人的唇瓣依旧离得很近,气息交融,分不清是谁的。
“偷袭我?”他的声音喑哑,拇指抚过她被亲得嫣红的唇。
姜迟月气息不稳,眼睫上还沾着点泪花,闻言却扬了扬下巴:“只准你偷袭,不准我反击?”
“准。”李时归从善如流,又凑近啄了一下她的唇角,“随时欢迎。”
看他这副模样,姜迟月方才那点反击成功的得意瞬间消散,将脸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闷声道:“……登徒子。”
李时归搂紧她,手指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坦然承认:“嗯,你的登徒子。”
姜迟月在他颈窝蹭了蹭,像是表达对他这份坦荡的抗议。她安静了一会,又开始不安分,手从揪着他衣料,慢慢移到了他垂落的长发上。
他的发质很好,像上好的墨色绸缎。姜迟月摩挲了一会,捻起一缕,又扯了扯自己散落的一缕青丝比对了一下。
“……怎么比我的还好。”她小声嘀咕。
“什么?”李时归没听清。
“没什么。”
姜迟月小心翼翼地将两缕头发缠在一起。
船舱内光线昏昧,发丝又细,她做得专注。
李时归垂眸看着她的小动作,没有阻止。等她终于将两缕发丝打了个结才低低开口。
“阿月知道吗,云州有个旧俗。”
姜迟月抬头,眼神带着完成大作的得意。
“若是两情相悦,取彼此青丝相结,便意味着——”
他将她搂得更紧:“从此魂魄相系,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姜迟月心里一跳。
她低头看着那缕被她亲手系成的发结,发丝缠绕,分不清彼此,像一个沉默却坚不可摧的誓言。
“生生世世……”她喃喃重复,
“嗯。”李时归应道,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很贪心,是不是?”
姜迟月沉默片刻,然后又在那发结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更复杂的结。
“不贪心。”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就要生生世世。”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得做我的登徒子。我也只做你的劫数和救赎。预言也好,天命也罢,谁敢拦,我们一起就烧了谁。”
她说得坚定,带着她特有的气质,奇异地抚平了李时归最后一点犹豫。
“好。”李时归应诺,“那就说定了,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