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又亲了亲她唇角。
姜迟月被他这接二连三的偷袭弄得心上酥麻,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腾起来。她伸手推了推他,却没用什么力,在李时归看来像小猫撒娇一样。
“……你怎么又亲我。”
“确认一下。”李时归说得理直气壮,“方才说定了生生世世,总得盖个印才算数。”
“哪有这样的……”姜迟月小声嘟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现在有了。”
“李时归!”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试图拿出点气势。
“在呢。”李时归应得极快,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有何吩咐?”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呼应着她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姜迟月所有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被这真实的触感击溃。
“……没什么吩咐。”
李时归低笑,也不再逗她,让她靠着自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偶尔触碰到那个小小的发结,动作便更轻更柔。
姜迟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有点昏昏欲睡。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滑入梦乡时,李时归的声音轻轻响起。
“阿月。”
“嗯?”她含糊应道。
“你生辰是哪一日?”
姜迟月睡意消散了些,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告诉过他,也从未问过他的。
“四月十六。”她说,声音还有些懒懒的,“凰云裳说,是凤凰族在梧州捡到我的日子。”
至于真的生辰,她也不知道是哪天。
天地孕育的先天月魄,何时算是生?
李时归收紧手臂,让她贴得更紧了些:“四月十六很好。春末夏初,万物繁盛,云中阙后山的梨花该开了。”
姜迟月因他话语中描绘的画面心头微动,仿佛已能看见那满树如雪的景象。她问他:“你呢,是哪一天?”
“腊月十七。”他答。
姜迟月眨眨眼:“也是腊月?”
“嗯。”
“那倒真是巧了。”她笑起来,“宋娘子和殿下在腊月二十九,你是腊月十七,我是四月十六……好像就差我没在冬天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睡意又散去几分:“腊月十七……还有约莫半年啊。”
“以前怎么过?”她问得随意,手又绕上他腰间玉佩的穗子。
李时归沉默了片刻,舱内只有船行水上的细微声响。
“不过。”他最终说道。
姜迟月绕穗子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仔细分辨他的表情。他的侧脸线条依旧柔和,看不出太多情绪,显得极为平静,可她却从那份平静里看出了漠然。
“从不过?”
“从不过。”李时归的视线落回她脸上,甚至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养父说,生辰是尘世牵绊,修行之人不必在意。况且……”
他没有再说下去。
姜迟月的心沉了下去。
况且,青鸾预言他活不过二十。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怎么能不过呢?
她忽然从他怀里挣开,坐直了身体。
李时归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姜迟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将他眼底习惯性的平静彻底烧穿。
“李时归。”
“嗯?”
“从今年开始,你要过。”
她一字一顿。
李时归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不仅要过,还要好好过。”姜迟月继续道,思路越发清晰,“腊月十七……我想想,那时候云州应该很冷了,或许会下雪,我们可以围炉煮酒,后山的梅花可能也开了,可以折几枝回来插瓶。”
“还要吃长寿面,我可以试着做,虽然可能不是很好。还要有礼物……”她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除了玉佩空空如也,她记起来他说过他会剑,虽然她还没见识过他的剑。
“我送你一条新的剑穗吧,到时我用云州特产的冰蚕丝编,配你的剑。或者……”
“阿月。”李时归终于出声打断她,声音有些哑。
姜迟月停下,眼神亮得灼人。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过?”
姜迟月松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因为这里,”她说,“需要被记住。”
李时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需要被你自己记住,也需要被我记住。”姜迟月声音低了些,却更显认真,“记住李时归这个人是在腊月十七这一天来到这个世上的,记住他每一年都在好好活着,都在变得更眷恋这个世界。”
眷恋二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李时归心上。
“预言说你活不过二十,我偏不信。”
“我要用每一个腊月十七,去证明它是错的。一年,两年,十年……直到我们都老了,还能坐在云中阙的梨花树下,嘲笑当年这个该死的预言是多么荒谬。”
李时归久久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笃定,像暗夜里的星辰,固执地亮着。
“好。”许久,他应了一声。
姜迟月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李时归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从今年开始过。不过,长寿面还是我来做,你负责吃就好。”
“……”
“你看不起我?”
“不敢。”李时归摇头,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温暖,“只是我舍不得。”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阿月,你能为我争,为我打算,这比世上任何一碗长寿面都让我觉得活着是件值得眷恋的事。”
“所以。”他微笑,“长寿面我来做,这是我庆祝自己又活过一年的方式,也是庆祝能遇见你的方式。”
“至于剑穗……我很想要,不过不急。等到腊月十七那天你再给我。”
“说来,我还未曾有属于自己的剑。养父曾给我留下一柄旧剑,并不趁手。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同寻访良材,铸造一柄真正属于我的剑。”
他一顿,又想起了什么:“你从凰陵带出来的那柄断剑也不趁手,到时我们一同铸造。”
他之前便想着为她寻一把剑。一路来留意了不少铸剑坊,但都不合他意。
太劣质了。配不上她。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着。
——虽然他对自己的剑要求只要趁手就行。
“我们一起?”
铸剑,尤其是要铸造能与修士心神相契的灵剑绝非易事。材料不必说,其中耗费的心血更是难以计数。
“嗯,一起。”
“去渊州寻最好的月纹钢矿芯,若有机缘,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稀有灵材。云中阙古籍里有一些失传的铸剑图谱,可以一起参详。至于剑形制式……你喜欢什么样的?”
姜迟月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又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压下去,认真回应道:“我喜欢轻灵些的,但也要锋利。剑格……可以做成月亮的形状,剑柄要缠上防滑的鲛绡。”
李时归在脑海中勾勒着剑的形状,唇角笑意加深:“好,记下了。我的或许可以简洁一些,趁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