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试图从他臂弯里滑出去。才动一寸,腰上的手臂倏然收紧。
“醒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懒的,似乎没睡过。
姜迟月僵住不动。
“嗯。”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还早。”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似乎打算继续睡。
姜迟月:“……李时归。”
“嗯?”
“我怎么在你床上?”
身后安静了一息。
然后他低笑,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寝衣传到她背上。
“阿月,这是东厢。我的厢房在隔壁。”
姜迟月:“……”
她睁开眼,辨认窗棂的形制与帐幔的颜色。是她屋。
他昨夜没走。
心跳陡然快了一拍。她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却被他不紧不慢按住。
“再躺会儿。”他说,“昨夜你折腾到丑时。”
“我折腾什么了?”
“给你喂醒酒汤,点安神香,还抱着我不撒手,说‘李时归你不许走’,非要拉着我一起睡。”
姜迟月沉默了。
“……我喝醉了。”她干巴巴地说。
“嗯。”他应得坦然,“醉了做什么都不算数的——这是你说的。”
她噎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你一夜没睡?”
“睡了。”他终于稍稍退开些,给她腾出转身的空间,自己撑起身半靠在床头,“丑时三刻才歇,比你晚一点。”
姜迟月转过身,对上他尚带倦意的眉眼。
视线往下——
寝衣领口大敞开,露出一片清瘦胸膛,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你、你、你……”她的声音都劈了叉,“你把衣服合上!”
李时归低头看了看自己,很配合地拢了拢衣襟,却没拢严实,留了一道欲盖弥彰的缝隙。
“见谅。”他语气诚恳,“昨夜有人扯的。”
姜迟月:“……”
她又闭上了眼。昨夜碎片在脑海里翻滚。
“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她矢口否认,眼睛紧闭。
“真的?”他贴到她面前,“那阿月现在是醒着还是醉着?”
气息热热的。姜迟月喉间发紧。
她想说醒着,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醉着。”
李时归低低地笑了,然后含住了她的唇。
“撒谎。”他贴着她的唇,“醉着的人不会记得自己扯过我的衣领。”
姜迟月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抬手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前,却没什么力气:“你、你明知我喝醉还由着我闹?”
“嗯。”他任她推着,纹丝不动,“拦不住你。”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在那里,眼底盛着晨光与笑意,清隽温柔得惊人。
姜迟月瞪他,瞪了一会忽然泄了气。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你今日不用去书楼?”
“用。”他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但可以晚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垂眼系衣带,“全天下最好看的公子,偶尔想赖个床。”
姜迟月:“……”
她一把抓起窗边的软枕,捂在他脸上。
——一刻钟后。
“今日渊州那边有回信。”李时归已经穿戴整齐,换了一身青色衣衫——还是姜迟月衣裙的同款青色——为她梳着发,“铸剑谷的匠人接了我们的拜帖,下月初可以成行。”
姜迟月眼睛亮了:“这么快?”
“嗯。他们也想见一见能以残缺之身呼应月华的神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
断剑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剑身银辉轻轻漾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五日后。”
“梳好了。”他越发满意现在的手艺了。
——辰时三刻。
林清提着食盒站在门外,照例一脸踌躇。昨夜楼主歇在东厢的消息已传遍书楼,今早膳房的大娘塞给她食盒时,眼神意味深长得让她头皮发麻。
门开了。
姜迟月站在门内,衣装齐整,神色平静,身后隐约有人影。
“早膳?”
“是、是!”林清应完,不受控地往门内瞟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辛苦了。”姜迟月说。
门合上了。
林清站在原地,发了一会愣。
——楼主昨夜果然没走。
——等等,那她刚才送食盒的时候,楼主在屋里做什么?
她的脸腾地红了,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