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
姜迟月猛地睁开眼。
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前那张脸才终于从混沌里浮出来。李时归正低头看她,眼底捂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蒙,又带着隐隐的担忧。
“做噩梦了?”
姜迟月摇摇头。
“梦见了一个人。”
李时归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他手指的温度触在她还发烫的皮肤上,让她慢慢回过神来。
“梦见了谁?”
“姬启明。初代人皇。”
姜迟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花香,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他跟我讲了很多,讲他和风吟,讲焚海,讲太初之契……”
李时归静静听着,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书楼的夜晚,在石屋的清晨,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候。
姜迟月靠在他怀里,把梦里的事一点一点说出来。
“他拜托我续上太初之契。”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他说,我听见了焚海说话,我知道它受了多少苦,知道风吟等了多少年——所以,只有我能替他走完那条路。”
李时归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答的?”
姜迟月从他怀里抬起来:“我说,我试试。”
李时归看着她脸上还没褪去的恍惚和坚定混在一起,轻轻笑了:“那就试试。”
“我陪你。”
姜迟月呆愣了一瞬,慢慢品味他这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不量力?那是人皇都没做完的事。”
李时归摇了摇头。
“人皇没做完,是因为他死了。”他说,“你又没死。”
“……”
好像是这么个理。她一时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时归又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且,你方才说他等了你九百年。九百年才等来的人,总不会白等。”
“续上太初之契——让月脉重新流转,这两件事不冲突。阿月怎的这会又没信心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指腹下的脸颊已经长了点肉,不像从梧州出来时那副单薄模样了。
姜迟月任他捏着。脸颊上那点软肉被他指腹轻轻搓揉,只有一点痒。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方才梦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不是没信心。就是觉得……一下子接了那么大一件事,有点懵。”她的声音被他捏得有点含糊
“懵就懵着,四十八天还长着呢,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紧绷忽然松了。
剑在炉里养着,血已经放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
姜迟月重新在李时归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李时归好笑地看着她。
不光肉长了,人也比在梧州客栈时生动多了。那时她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冷冷的。现在她会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会故意耷拉着脸说药苦。
炉火还在烧,剑还在养,时光还在慢慢走。
而她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姜迟月又动了动,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睡不着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刚醒的迷糊还没完全散去,“外面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姜迟月大惊,一骨碌从他怀中滚出来:“怎么这么迟了!”
李时归被她这一滚逗笑了,伸手把她捞回来。
“迟就迟了,又没人催。”
姜迟月挣了挣,没挣动,只好任他抱着。可脑子已经清醒了,那些“午时了还不起床”的念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得起来。”她又挣了一下,“一上午什么都没干。”
“干了。”李时归说得理所当然,“我们睡觉了。”
“……”
她抬头瞪他,他一本正经,一点不怕她瞪。
“那叫什么干。”
“养精蓄锐。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头一天就累着了怎么办。”
她被这一套歪理堵得没话说,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午时了,一上午就这么没了,她过去十五年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谷主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李宴珩和宋衿澜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姬启明托付的事,太初之契的事,月脉清明的事,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她都还没理清楚呢!
“想什么呢?”
姜迟月闷在他怀里:“想很多。”
李时归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那只手温热而稳定,像是把她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一并按住了。
“想得完吗?”
“……想不完。”
“那就别想了。反正还要待四十八天,一天想一点,总能想完的。”
她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那你今天想什么?”
李时归想了想:“今天想带阿月去逛渊州。”
“来了这几天,除了这片石屋就去看了焚海,还没出去走过呢。听说渊州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矿石集市、特色酒铺、月牙泉……”
姜迟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