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说。
“不是器,不是工具,不是月脉的化身。”他把她抱得更紧,“是姜迟月。是我认识的姜迟月。是在镜湖边喊我名字的姜迟月,是在月牙泉里把全部交给我的姜迟月,是半夜跑出去找我的姜迟月,是会把本源留在我体内的姜迟月。”
他的声音哑了,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些人想把你变成什么,是他们的事。但你是谁,我说了算。”
姜迟月没有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比左肩伤口更深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愈合。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轻了。
她想,管她是不是人呢。
有他在足矣。
……
那场迷糊中的对话彻底压在了梦境里,醒来后,她又恢复如常了。
在等李宴珩恢复的期间,她又去了矿坑深处。
剩下的蚀妖似乎被她那一剑吓怕了,又似乎是认出了她的气息,竟生生让出了一条路。她一路走到最深处,站在那日银光炸开的地方闭上眼睛。
月魄之力从她体内漫出来。四周逸散的月蚀感应到她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温顺地汇入那条紫色纹路里。
可她把月华放出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华从她体内流出去,散入矿坑时瞬间就被吸干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明白了。
她能带走月蚀,却无法留下月华。
她能治病,却不能救命。
月脉破了就是破了。她收得再多,也只是把问题搬进自己体内。
烬州还会是这样。只要月脉一天不修复,它就一天不会活过来。
她能做的,只是把那些逸散的月蚀带走,让这里不那么危险一点。
可月脉究竟要怎么修复呢?
她发过誓愿,要让明月还乡,要让清光重临。那时她坐在李时归的书房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如今看来,竟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一路边思索边回了客栈。
推开门时,正撞见李宴珩端着空碗出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些,只懒洋洋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
“姜娘子来得正好。”他见了她,居然主动开口,“澜澜刚睡着,我正好有空。”
这下轮到她愣住了。
“不是说要试验一下吗?”他继续说,面上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情,“李楼主已经和我说了。”
“……”
姜迟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好几个开口的方式,唯独没想过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李宴珩看她那副愣住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那表情什么意思?”他把药碗放到旁边的桌上,撸起袖子,把手腕伸到她面前,“不就是借点月魄用用吗?”
“你不问问我要怎么试?”
“问了有用吗?”李宴珩反问,“反正你都要试。”
姜迟月没再废话,把手轻轻搭在他腕上,闭上眼睛。
月魄之力从她体内漫出来,探进他体内。她能感觉到他体内与她同源的月华正在安静的流淌。
她探了一会,确认安全后引动了月蚀。
那缕紫色从她腕间探出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宴珩的指尖。
它往前探了探,钻进他体内。
李宴珩的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
那缕月蚀在他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把他体内的月华摸了个遍,停留了片刻忽然猛缩了回来,回到姜迟月腕间。
“怎么样?”她睁开眼问他。
“有点反胃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但还行,它没有伤我。”
反胃感?姜迟月皱眉。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没有这种感觉。”
李宴珩挑了挑眉,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
“所以结论是什么?”
“你不行。”
“……?”
李宴珩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不行?”他重复了一遍,面上神情分明在说“你莫不是在耍我”。
“它在我体内转了一圈都没伤我,你告诉我我不行?”
姜迟月点点头,神情认真得很。
“它没有排斥你,但它也没有亲近你,不然你也不会有反胃感。”
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让他能看清纹路。
“它在我体内的时候很安静,就像回了家一样。但它在你这儿,只是路过。”
“所以,我就是客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