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归没有躲，由着她翻来覆去地看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只是一寸寸描摹着她的面容。从蹙起的眉心到惨白的嘴唇，再到因专注而抿紧的嘴角。

“不碍事。皮外伤。”他说着，想把手抽回来。

姜迟月没松手，从怀里摸出药粉和干净帕子，小心翼翼为他包好伤口。

幸好当时带在身上了。她想。

李时归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被蛰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她的脸色比他差多了，腕间月蚀的纹路粗得吓人。方才半跪在地上连气都喘不匀。可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还有心思给他包扎。

傻月亮。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了。”她打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柔软的目光里，“我们走吧。”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可刚直起身，被月蚀撑到极限的身体便是一晃，整个人就要往旁边歪去。李时归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怀里，顺势打横抱了起来。

“走？”他低头看她，有些无奈地道，“你这样子，能走几步？”

姜迟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自己确实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也就闷声随她去了+。

身后，枯骨海的风沙还在呼啸，破渐渐掩埋了战斗的痕迹，只有她腕间的紫色纹路还在隐隐发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犹如沉睡的星辰。

……

望火楼。

风吟推开楼顶的门，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晕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放床上。”她对李时归轻声道。

李时归将怀里的人动作极轻地放下。姜迟月靠在那里，脸色比方才在枯骨海里还要苍白。

她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啊。李时归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风吟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姜迟月腕间紫色的纹路上。

姜迟月恍惚了一下。

一抹纯净的青光从风吟掌心涌入，温热，柔和，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抚平了那些被月蚀撑得发胀的经脉。她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游走，一点一点把她从疲惫里捞出来。

好熟悉。

她微微睁开眼。这股力量流转的轨迹、温和的质感，都令她想起梧州那间客栈，李时归为她疗伤时的力量。

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看向风吟。

风吟垂着眼，神情专注，九百年的岁月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在了她宁静的眉宇间。

“前辈。”姜迟月开口，声音还有些虚，“您这力量……”

“和时归的一样。”她道，“他那时候也这样给我疗伤。”

风吟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极短的一瞬。

她覆在姜迟月腕间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脸上掠过细微波澜。但当她低头继续为姜迟月疗伤时，那些波澜被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

姜迟月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青鸾擅治疗。”她回答，“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会这些不奇怪。”

姜迟月没有说话，只是试图从她垂下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可风吟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好，好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像在唱古老的歌谣，从亘古唱到今朝，幽幽的，绵长的，不知在唱给何人听。

“好了。”风吟收回手，起身，“今晚好好歇着，明天就能恢复。”

姜迟月低头看去。紫色纹路已经不在了，体内也不像之前那样发胀。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月蚀还在，和月华一道安静地蛰伏在她体内。

“谢谢前辈。”她说。

风吟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重归寂静。

李时归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姜迟月若有所思，“就是觉得……”

她没有说完。因为连她自己也理不清那怪异感从何而来。

“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会这些不奇怪。”

是啊，不奇怪。可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自己呢？而且，如果只是疗伤的法门，又怎么会连灵魂气息的本源都如此惊人的一致？

“累了就睡吧。”李时归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令人眷恋。

姜迟月顺从地闭上眼，靠在他熟悉的气息里。

算了，眼下太累了。

那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着，转着，最后被他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压下去，沉进梦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