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宴珩沉默了半晌。
“君臣。”他最终说,“至少表面上是。”
“他怕我父亲。”
“他打不过陛下?”
“是。”李宴珩道,“但不止。他手上可能有能治他的东西。”
“姜迟月说,他体内全是月蚀,必定维持不了多久平衡。也许他手里的就是维持平衡的解法。”
李时归轻轻点头。
“还有一事。我既用先天月魄伤了他,他很快会反应过来。姜迟月,怕是危险了。”
“玉栩一直在找先天月魄,现在他知道她就在他眼皮底下,他不会放过这个威胁的。”
“无妨。”李时归垂眸,摊手,掌心浮起一抹青光,在李宴珩注视下竟然转变成了银色。
——姜迟月月魄的颜色。
“这是……”
“阿月的本源。”李时归把掌心那团银光收回去,仿佛刚才那一团光只是幻觉,“两年前在漠州,她留在我体内的。”
“她那时说,如果以后月蚀再碰到我就不敢伤我了。可她不知道,我也可以用。”
“如果玉栩反应过来,我会让他以为,那是我。”
李宴珩想说什么,被他那温柔的目光一断,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想到最后只剩一个结果——他要替姜迟月挡下最后一劫。
他苦笑一声:“她知道了会发疯的。”
“我知道。”李时归叹气,“但我不想她有事。”
“我没几天日子了。”
“就让我用这最后的残躯,再为她做点什么吧。”
天穹之下,星轨恒常。
而他,是个没有星轨的啊。
她说“你有星轨,我看得见”,把他的星轨和她缠在一起,他在她面前说信了。可越到了这个日子,他越明白,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星轨是明亮的,他的是暗的。她的是天生就在那里的,他的是她借给他的。
借的东西,总要还的。
李时归,云中阙一介守书人,身无长物,唯有满架旧典,一缕残魂。以他所有为誓,愿她生生世世,长乐未央。
“你们俩都是疯子。”李宴珩最后说。
李时归笑了,那笑容竟把月光都比了下去。
“嗯。”
“正好,天生一对。”
他没有反驳。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
这一次漠州之行,他们平息了铁骸,重创了羽玉栩,捣毁了两处碎玉阁的据点。漠州军民都很感谢他们,揽月阁的人虽有尴尬之色,到底没说什么。
看似一切安宁。
姜迟月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洞穴里收进来的月蚀不太安分,在她经脉里四处游走。她试着用月魄之力去安抚,它们静了一瞬,又开始动。
她隐隐有些不安,在夜里进了一趟琉璃天。
依旧是那片如明镜铺展到视线尽头的琉璃,没有风沙,没有时间。
她进来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你来了。”姬启明出现时朝她一笑,一如两年前,但身影似乎又淡了几分,“比之前瘦了。”
姜迟月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姬启明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腕间一点,原本还在躁动的月蚀一下子就安分了。
“果然是中州。”
他收回手,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有人把它们引到漠州,等你来收。”
“……谁?”
姜迟月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知道的。”
她低下头,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丝。可她犹觉不够。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路找到这里太顺利了?”
太顺利了。
原来不是玉栩的局。
“中州的月脉撑不住了。”她涩然开口,“他需要有人来承受这么多的月蚀。”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那些月蚀。
原来她是在把自己变成下一个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