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荒唐过后,帐内的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的潮热与冷香。
李时归心满意足地将人连人带被捞进怀里。姜迟月的脸红透了,死死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他低笑着,手掌顺着她脊背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不盈一握的腰窝处缓缓揉弄。
“还酸吗?”
“酸。”她闷闷地应着,“疼死了。”
“那我下次轻点。”他轻吻着她潮湿的发鬓,温声哄着。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她终是没忍住,从他胸口仰起头,眼眶还泛着被逼出来的薄红,控诉着他。
这人平时清冷矜贵、温温柔柔的,到了床榻之上,折腾起她来简直半分余地都不留!
李时归见她娇嗔薄怒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我保证,下次是真的。”
“骗子!”她恨恨地动了动身子,却牵扯到了酸软的肌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给我揉揉!”
“好,揉揉。”李时归满是纵容,缓缓在她身上游走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揉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姜迟月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阿月。”他忽然唤她。
“等回去之后,我们成亲吧。”他垂下眼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过了今年生辰,我便及冠了。”
言下之意——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了。
“好。”她眉眼一弯,“你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反悔是小狗。”李时归也笑了,下巴搁在她发顶贪恋地蹭了蹭。
“阿月。”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
姜迟月猛地睁大了眼,在他怀里一翻身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熟悉的温柔之下,她捕捉到了一抹极力掩藏的晦涩,这转瞬即逝的异样令她一阵心慌。
“你不在?你去哪?”
“哪也不去。”李时归避开她的视线,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就是忽然想说了。”
姜迟月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没有破绽。
可她心底的不安却在扩大。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仿佛托付后事般的话。她敛了心思,双臂一伸,将他的腰身抱得更紧了。
“你哪也不许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要是你真的不见了,我就用裁月斩开所有荆棘去找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纠缠在一起。
“好,如果我不见了,你就用归墟……”
“不。用裁月。”她执拗地说。
李时归哑然。
他想说,用归墟,是因为他若不在了,归墟只能是他留给她的遗物与力量,希望她凭借此剑继续前行。
而她说,用裁月,是因为在她心里,他的不见不是死亡与终结,只是迷失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归墟只应该在他自己手里,而她,会用自己的剑把他带回家。
一个在隐忍地预设最坏的结局,试图安排好身后事;一个固执地拒绝分离,坚信他只是走失了。
“好。”李时归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涩意压下,终是妥协般应了。
门外忽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后是两声清脆的叩门声。
“醒了吗?出来吃早饭了,有事商量。”
是李宴珩。
李时归应了一声,松开她,起身披衣。
姜迟月挣扎着起来,慢吞吞地套着衣裳。看着面前那个穿戴整齐、清冷如谪仙般的男人,她气结地咬了咬牙。
“……”好气。
穿好衣服后,李时归伸手牵起她。
帐外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李宴珩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副碗筷。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刚受伤时好了些许,只是拿起筷子的动作尚有迟缓。
见两人牵着手出来,姜迟月面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春情,李宴珩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一顿早膳结束,李宴珩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我打算再进一次大漠深处。”
“爆炸之后,玉栩未必死了。碎玉阁的人肯定还在。如果不把那个地方彻底翻过来,他们迟早还会再来。”
李时归神色未变:“什么时候?”
“三日后。”李宴珩道,“你们的伤,休养三天够不够?”
“够了。”
……
三日后,他们再次踏入大漠。
这一次比上一次走得更深,风沙更大。天边的瘴气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顶着风沙跋涉了整整一日,临近入夜,他们才在一条干涸开裂的河床边停下,支起帐篷生了火。跳跃的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沙壁上,被风拉扯得歪歪扭扭。
姜迟月在火堆旁烤着干粮。面饼被烤得发黄,散出一股淡淡的焦香。她掰成三份,递给李时归和李宴珩,自己咬了一口,干涩粗糙的口感让她嚼了许久才勉强咽下。
“如果这次能找到玉栩,你们别动手。”李宴珩拨弄着火堆,忽然道,“让我来。”
姜迟月抬眸看他。
“上次那把匕首,我用得挺好。”
“可以。”
等夜深了,李宴珩先回了帐篷,说要去养精蓄锐。转身之际,他极轻地瞥了李时归一眼。那一抹晦暗的异色交汇,快得连姜迟月都没来得及看清。
姜迟月靠在李时归的肩头,望着那堆越烧越暗的篝火,心底白日里压下去的慌乱又不可遏制地藤蔓般疯长。
她不信他白日那话只是随口一说。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夜风吹过,卷灭了最后一丝火苗,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在黑夜中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阿月,每个人都会有不在了那一天。”他在黑暗中轻抚着她的发丝。
“我知道。”她说,“可你不是每个人。你是李时归。”
“李时归。你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