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管你去哪,去做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走。”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太轻,瞬间便被旷野的风沙卷走了。
“好。”
阿月,对不起。李时归在心里对她说。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向大漠腹地推进。
风沙比昨日更狂暴了,天际的那抹紫黑色瘴气仿佛活了过来,吞噬着天光。
“怕是要起沙暴了。”
话音未落,天边那道沉压的瘴气轰然炸开,风向骤变!
李时归反应极快,一把将姜迟月拽入怀中死死护住,衣袖挡在她眼前。裹挟着碎石的狂沙打在他手背上,瞬间划出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找地方避一避!”李宴珩的呼喊从风沙里传来,已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人逆着沙暴向河床深处狂奔。风力大得令人几乎无法站立,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姜迟月死死反握住李时归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仿佛只要停下半步,脚下流动的流沙就会将他们彻底吞噬。
不知跑了多久,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李宴珩!”
没有回音。
风沙不仅吞掉了她的声音,也彻底吞掉了李宴珩的身影。四下茫茫,哪还有半点第三个人的影子?
他们和李宴珩失散了!
姜迟月心下大急,脚下的步履却不敢停,李时归能明显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和骤然收紧的力道。
“他不会有事的。”李时归稳稳道,“他跑得快,找得到路。”
姜迟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回过头。她清楚此时折返毫无意义,若贸然去寻,只会一起葬身沙海。
更何况,他们身上有同命契,若他真有性命之忧,她必有感应。如今契约平稳,说明他暂且安全。
脚下的流沙越来越软,将他们死死往下拖拽。
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之时,风沙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了。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暗紫色的诡异沙地。四周矗立着一圈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石柱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穴。
李时归停下脚步,反手将她护在身后。
“就是这里。”
歪打正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竟将他们直接逼进了碎玉阁在漠州隐藏最深的老巢。
怕是这沙暴就是碎玉阁的手笔。姜迟月骤然回过味来。
她从李时归身后探出头。那些石柱仿佛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柱身上的符文蓦地亮起一层幽暗的紫光。
“他应该就在下面。”李时归盯着深渊。
姜迟月知道他说的是谁。
玉栩。
“下去?”她握紧了裁月。
李时归偏过头,轻声笑了:“一起。”
两人十指紧扣,走到洞穴边缘纵身一跃。
落地时,脚下传来碎石摩擦的轻响。
姜迟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方寸之地,洞穴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密密麻麻的阵纹从墙壁蔓延到地面。
洞穴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人。紫袍,长发,低垂着头,胸口被匕首刺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暗紫色的光。
玉栩。
察觉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蓦地一笑:“来了?”
“比我想的慢了一些。”
说话间牵动了他的伤口,暗紫色的光涌得更多了,滴进石台里更显狰狞。
他先是扫过姜迟月,随后便死死盯住了李时归。从眉眼到衣角,从他腰间归墟到他掌心里那道若隐若现的银光。
那是先天月魄独有的气息。
纯净、浩瀚、无可替代。从沅州到漠州,他找了这么多年,炼了这么多人,不过是想找到这样的气息。
“原来,是你啊……”
玉栩恍然大悟般呢喃,紧接着癫狂大笑:“我早该猜到的。那日她来救宋衿澜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她的剑那么快,为什么她的月华那么纯净……原来她是你教出来的影子!”
“皇帝想要它,我也想要它。它能让月蚀听话,能让月华归位,能让我体内那些月蚀安静下来。可笑我们谋划半生,而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先天月魄却生在了你身上!”
听着玉栩那充满嫉恨与狂热的剖白,姜迟月的心却在一寸寸下沉,眼眶猛地酸涩难当。
他以为李时归是先天月魄。
他不知道,李时归身上之所以会有这股气息,是因为那银光是她亲手渡给他的。
因为她爱他,为了他不被月蚀所伤,所以她把自己的本源气息留在了他身上,却无意中替他引来了这世上最恶毒的觊觎。
“不过可惜了……”玉栩脸上的狂热忽然褪去,转为了一种恶劣的玩味,“我现在,突然不想要了。”
——什么意思?
“毁了才更好玩,不是吗?”
他猛地一拍石台!
石壁上的巨大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芒,紧接着,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他们穿着暗色的衣袍,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面具。
“你们以为碎玉阁在漠州只有两处据点?”事已至此,玉栩索性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太天真了。皇帝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你们这一路走来看见的,不过是丢给你们玩的冰山一角罢了!”
玉栩抚摸着胸口的伤,笑得阴毒:
“不妨猜猜,你们那位半路走散的皇子同伴,此刻正面临着什么?”
“心心念念了两年的宋衿澜,和此刻深陷死局的你们,他这位尊贵的殿下,会选择去救哪一边呢?”
话音一落,四周的死士抽刀出鞘,狠狠朝他们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