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珩眼底笑意扩大:“你想考我。”
萧如玉没有否认,坦然迎上他的打量。
“殿下是陛下亲封的副阁主,弟子不敢考。可揽月阁的规矩,不能不守。”他顿了顿,剑眉一轩,“更何况,殿下初来乍到,总要让大伙儿看看,陛下派来的人,到底值不值这个位置。”
四周瞬间死寂。
三皇子李宴珩,从前在玉京是个出了名的透明人。流传京城的只有两桩荒唐事:三年前,他为了一个太傅府不受宠的庶女,跪死在太极殿前求赐婚;两年前,他竟带着那娘子违抗皇命,双双逃出了京城。
如今这样一个顶着“废物”与“情种”名号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揽月阁的副阁主,如何能令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服气?
“行。”李宴珩应得很干脆,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怎么考?”
萧如玉眸光一凝,猛地解下腰间佩剑。剑出半寸,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剑法。”他剑锋一指演武场中心,“殿下请。”
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教习、弟子、主事,连在屋里办公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云衍站在廊下没有阻拦。他要看看这个空降的副阁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萧如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步踏出,气势如虹。他的剑极快,剑光如练,直取李宴珩面门。
这一剑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纯粹是为了杀戮而练就的杀招。看得出,他是真下过苦功夫的。
李宴珩站在原地,连背后的残星都未曾取下。就在剑尖距离他眉心仅余寸许的刹那,他才微微偏了偏头。剑锋贴着他的耳畔擦过,削断一缕垂落的黑发。
萧如玉一剑刺空,心中微惊,脚下却是不停。他手腕一翻,剑招骤变,从直刺化作横扫,裹挟着凌厉的月华之气,直削李宴珩的腰侧。
李宴珩只向后退了半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萧如玉的剑越来越快,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几乎将李宴珩的退路完全封锁。
但无论他的剑多密、多狠,李宴珩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不多不少,刚好让它擦着他的衣襟过去。
几十招过后,萧如玉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阵风。抓不住、摸不到,所有的招式都落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
“你在怕。”李宴珩漠然开口。
剑光一瞬停滞。
“你怕输。”李宴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听见,“你怕在所有人面前,输给我这个恶名在外的废物皇子。你怕世家子弟的骄傲碎了一地,怕你师父对你失望……萧如玉,你的包袱太重了。”
萧如玉咬紧牙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李宴珩说得对。
他使出全力刺出最后一剑。这一剑比他之前所有的剑都快。剑尖呼啸,直取李宴珩心口。
李宴珩没有再躲。
他微微侧身,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背后的残星。没有搭箭,他只是随手拨了一下那张不知用何物制成的弓弦,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弓弦上迸出,不轻不重地击在萧如玉握剑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脆响,长剑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青玉石板上。
演武场边鸦雀无声。
萧如玉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李宴珩手中甚至连箭都未搭的弓。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弯腰捡起剑,收剑入鞘。随后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李宴珩深揖到底:“殿下好身手。”
李宴珩收弓,残星重新回至背后。
“你的剑法确实不错,学了几年?”
萧如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七年。”
“七年能练成这样,不容易。”
“但你太急了。”他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急着赢,急着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剑是慢的,你把它使快了。”
萧如玉眼底最后一丝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再次行了一礼:“受教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殿下的身法……”萧如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何人所授?”
李宴珩眸光一动。
“云中阙,姜迟月。”
萧如玉惊道:“……是她?”
那个在漠州,凭借一人双剑,生生挑了碎玉阁十几个据点的煞神;那个敢在揽月阁眼底下,在云州开办书院的女人。萧如玉未曾见过她,却听闻她的剑快得能裁断月光。
他无论想不到,李宴珩这鬼魅般的身法竟是承自她。难怪他输得如此彻底。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如玉喃喃问道,眼底难掩向往。
“很强。”李宴珩仰头,看向玉京飘落的雪花,“我打不过她。”
萧如玉彻底愣在原地。
“你若是想见她,趁早死了这条心。”李宴珩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她不会来玉京的。这座城,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