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上经脉通透,对月华敏感的孩子,她便会在课后将他们单独留下,传授一些引月华入体的基础法门。
“闭上眼,感受风,感受晚霞的温度。”
傍晚的庭院里,姜迟月看着几个闭目打坐的孩童,声音放得很轻。一丝丝微弱的月华,随着孩子们的呼吸,安静地汇入他们的经脉。
快结束时,凰云裳从门框里跳了出来。
“小月亮。今晚吃什么?”
姜迟月想了想:“糖醋排骨。”
凰云裳扑哧一笑:“好,我去做排骨。”
她转身往膳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迟月已经被那群孩子围住了,在说着什么,话音听不清。风从镜湖边吹过来,把梨花瓣吹得满地都是。
书院散了学后,姜迟月正站在廊下翻看新盖斋舍的图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清跑进来时还喘着气,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姜娘子,外面来人了。”
姜迟月抬眸:“谁?”
林清咽了咽口水:“说是玉京来的。好多侍卫,还有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她顿了顿,“是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娘子,还有一个年轻郎君。那娘子说,她叫李静璇,是来云中阙求学的。”
姜迟月吃了一惊。
长安郡主,昭烈太子的女儿。
“她还说……”林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还说,要找你比剑。”
姜迟月忽然笑了。
“让她进来吧。来者是客。”
马车在书楼门前停稳,一队禁军整齐地列在两旁,甲胄在暮光里泛着冷光。李承珏先下了车,转身时伸出手,李静璇搭着他的手跳下来,仰头打量“云中阙”三个字。
“哥,三叔说得对。”她咂摸了一会道,“这里比玉京好看多了。”
“我喜欢这里。”
李承珏一笑:“你喜欢便好。”
书楼的门开了。
姜迟月走出来,天青色裙裾被晚风轻轻拂动。那裙裾裁得极简,通体上下不见繁复刺绣,只在领口与袖沿绣了细如发丝的银线云纹,行走间流光暗转。外罩的同色纱衣薄如蝉翼,被风掀起一角时,隐隐透出里层重叠的裙褶。像雨后天青,又像远山寒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山茶发饰,琉璃月、小金钗、梨花叶,几样小物高低错落,不显堆砌,反而衬得她鬓发如云,清极艳极。
李静璇眼睛亮了亮,脱口道:“难怪三叔说云中阙的姜娘子比画上的人还好看——我先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这身打扮,放在玉京也是一等一的清雅。偏偏她腰间压着两柄剑,走动时剑穗轻晃,便把那深书卷气冲淡了几分,露出底下藏着的锋芒来。
李承珏在一旁看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李静璇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方才那副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模样,端端正正行了个晚辈礼:“姜娘子,冒昧前来打扰,多有唐突。”
话是对姜迟月说的,眼睛却已经往她腰间那两柄剑上瞟了。
姜迟月见这个穿鹅黄衣裙、眉眼间几分英气的姑娘礼行得规规矩矩,眼神却不安分,分明是冲着剑来的。
李宴珩说,太子的女儿性子随父亲,烈。她那时当长辈对晚辈的评语,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烈”这个字,原是这么写的。
“郡主客气。”姜迟月侧身,“请进。”
李静璇跟着她往里走,一路走一路看。廊道两侧的烛台幽幽地亮着,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上的挂毯绣着云纹,和她衣裙上的银线云纹竟有几分相似。
晚膳摆在东厢的花厅里。
凰云裳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李静璇吃得两眼放光,一边吃一边说“比玉京的御厨好吃多了。”凰云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得意。
用凤凰火烧出来的,能不好吃吗。
她低下头,又给李静璇夹了一块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