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爸妈离了婚,问他想跟谁,那年他才六岁,他谁都没选,抱着他奶奶的腿说:“我选奶奶。” 他跟我们说,当时从他从他爸妈眼里看出来了,没人想要他。跟着他们不管哪一个,最后都会成为他们的累赘,而且他跟他们也没有什么感情。”
“再后来,他爸重新成了家,去了别的城市,没过多久就添了个儿子;他妈妈也出了国,也成了新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打那以后,他们就没再回来看过言言一眼;言言就跟着奶奶在镇上住,街坊邻居们都心疼这孩子,有口吃的、有件穿的,总会想着他。言言也懂事,常笑着给大家表演个小节目,逗得街坊们乐呵呵的,言言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夜风吹得亭子里的灯晃了晃,凉意浸上来,阿嬷正想接着说,身后传来脚步声,秀秀拿着条毯子轻轻的搭在了阿嬷身上:“阿嬷,别着凉了。” 阿嬷拍拍她的手,秀秀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后来言言靠着助学金和贷款,考上了好大学,上了大学后,他就到处打工,他脑子灵光,自己琢磨着学了些计算机技术,还学会弹钢琴,凭着这些本事,给人当家教,挣得不算少,日子眼看着就有了盼头。 ”
“可偏偏就在那时候,他奶奶病了,因为肺癌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在自己家里去世。言言坐火车赶回去的时候,他父亲已经把他奶奶火化了,他连他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气的红了眼,跟他父亲打了起来,他父亲生气将他锁在房间,没让他参加葬礼,没过多久,他父亲就把他和奶奶一直住着的房子卖了,拿了钱回归到自己家庭。也就是这个时候,言言再也没有家了。”
讲到这里,阿嬷又叹了一口气,仿佛没讲下去一些,她都能感受到那份疼痛,她都要缓好一阵才能继续说下去:“他憋着一股劲读书,后来好不容易考上了研究生,他发誓一定要研究出来抗癌药物,他不想再看见癌症了,奶奶的离去给言言留下了阴影,也给了言言一个活下去的方向,那孩子钻得深,跟着老师做课题,眼看就要出大成果了.......”
“唉!听说那成果能推动对抗癌症新方向,这是凉言带领着他们团队一起研究的,文章即将发表时,他的老师找到他希望在这篇论文中加一个名字,并且把名字排到第二位,帮他朋友的孩子水一博士学位,言言性子耿直,不喜欢弄虚作假,就直接拒绝了。
“后来带他的老师反咬一口,说他学术上不端正,还弄了些假证据,言言想辩,可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最后不光被夺了继续读书的资格,连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他不服气,在网上说过几次,没人理,反倒招来了更多的威胁,他上B市法院上报,这一次不是被威胁警告,而是被打的躺了小半年。”
阿嬷忍住的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他说.......他....那时候躺在床上,闭着眼就能看见他奶奶,他伸手想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醒了就抱着枕头哭,他说....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带他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活着。
阿嬷再也讲不下去,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齐岳拿起卫生纸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
阿嬷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道:“再后来,他老师带着几个人找到他,给他两个选择,要不拿着钱出国走的越远越好;要不就回去继续帮他们做研究,他们会给他更多钱,但不可能在研究成果里任何地方出现他的名字。
阿嬷的眼神飘向远处,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的说着:“那天他讲到这儿,突然就笑了,但是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砸在桌子上,也砸在了我的心上,那个笑,看得人心头发颤,疼得慌啊。”阿嬷拿拳头重重砸了几下心脏,眼泪再一次落下,说话声音也渐渐小了,“他就那样......在哪里笑着笑着,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当时,我....我和桃子都慌了,我们想带他去医院,可是他....还安慰我们说没事,自己走到水龙头洗了一下就坐了回来。”
阿嬷再也绷不住,哭声一下涌了出来,那哭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人心上,穿透了齐岳的胸口,也穿透了这沉沉的黑夜。
江泽别过脸,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齐岳坐着没动,指节却在膝盖上攥得发白,控制不住的抖动着,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