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裴向榆就睁眼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春寒裹着潮气钻过窗缝,贴在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凉得像一块冰。他动都不敢动,生怕床板吱呀一声,把隔壁的亲戚吵醒。
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早把自己活成了一声不响的影子。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不要想起那些事情。
可那些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母亲倒地的声音,还有他僵在原地,连哭都发不出声的恐惧。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彻底塌了。后来又缠上双相情感障碍,他连正常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手腕上的伤,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疼的时候,混乱的脑子会清醒一点,崩溃的情绪能暂时压下去。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撑到现在的唯一出口。
昨晚那个叫萧景黎的少年,像一根针,扎破了他拼命裹好的壳。
那句“冰场”,那道落在他手腕上的目光,让他一整夜都没睡踏实。秘密被人窥见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着他。
他怕被嫌弃,怕被当成怪物,怕连这间小小的房间都待不下去。
裴向榆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发酸,却一滴眼泪都不敢掉。哭,也是麻烦。
清晨出门时,他轻得像一阵风。
钥匙插进锁孔,转得极慢,关门时几乎没有声音。楼道里空荡荡的,他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他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萧景黎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从天色泛白到街道亮起微光,他一步没动,目光死死锁着单元门。
他已经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母亲的死,父亲的罪,监狱,寄人篱下,自闭症,双相。
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口发闷。
九年前冰场上那个看一遍动作就能滑得完美的小孩,眼里有光,安安静静。九年后再见到,只剩下一身伤,和藏都藏不住的害怕。
萧景黎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占有欲在胸腔里疯长,疯得克制不住。
是他的。
从九年前那一眼开始,裴向榆就是他的。
以前他没能护住,让这人跌进黑暗里熬了这么多年。现在找到了,他半步都不会再放开。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距离刚好能看住人,又不会惊扰到那只受惊的小动物。
裴向榆忽然停下脚步。
后背一阵发麻,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牢牢盯住。
应激的恐慌瞬间涌上来,心跳乱了,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尖冰凉。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轻颤。
萧景黎立刻停住。
不能再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