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封宸和云青分手两周后，封宸接到了法务总监的汇报。

他们新产品专利审查出了点问题，是何郑连经办的，时间需要延迟一个月。

自从他和云青分手之后，所有公司与何郑连律所的合作项目都由法律总监自己一个人跟进，封宸绝不过多参与。

但这件事，法务总监自己确实没办法拍板，也只能由他做决定。

于是，只得在当天下午，他和法务又出现在了何郑连。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云青了——说是很久，不过几天。他们坐在会议室的时候，云青漠然看他一眼。云青好像瘦了些，神色有点憔悴，可目光全然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般，冷漠，平静，似乎也看不出端倪。

他不在乎了吗，这也很好，封宸想。虽然云青的冷漠让他心脏如同被细小的针刺过般微微发疼，但他觉得，如果真见到云青要死要活，他反而会自责伤心。还不如，让云青彻底讨厌他，也叫他的罪孽不那么深重。

法务总监道：“……之前说的专利审查，听贵所说，要延迟一个月？”

“是的，如果您执意要提交修改，一定需要专利局再审批一次，必须要重新排队。”代替云青发言的是他新培养的助理，并不知道他们之前的龃龉，很是公事公办。

封宸：“可是这样恐怕会影响我们的新品发布时间。真的没有办法吗？”

“抱歉，封总，我们……”

助理客气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您如果不满意，可以找别的律师帮您做。”

云青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助理怀疑云青是不是脑子瓦特了，怎么忽然说出这么不专业的话。而封宸身边的法务部总监更是愣了半晌：“不是，云律师，我们封总不是这个意思……”

云青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封总不是最喜欢这样吗？只要能达到您的目的，新人旧人来回的替换也不是什么问题。”

“……”封宸微微勾起的唇角有点压抑不住的怒意。

“云先生，麻烦你和我来一下。”

-

每个会议室都有摄像头，所以他们去了楼梯间。

一关上消防通道的门，封宸的脸色就黑了：“云青，私人的事，私底下说。这种场合，你是诚心让我难堪吗？”

云青双手抱臂，似乎并不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我就事论事而已。”

“你就事论事？带那么大情绪，还说就事论事？你可是个律师，你有没有点专业度可言！”

云青盯着他，目光深沉，却是很轻浮地笑了一声：“觉得我不专业？那正好，我说过了，您随时让Alion换人。”

“……”

“让Alion给您找一个更年轻的，更漂亮的，性格比我更好的，不吵不闹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也不像我这样不识趣的。怎么样，我为您考虑的还算周到吗？”

“……”

封宸感觉自己已经快被他气到头晕目眩了，他很想冲着云青吼几句渣男专属语录，什么“差不多得了”、“你闹够了没”，或者那种“我现在就让Alion开掉你，我让你在整个C城都混不下去”那种话，但他还是忍住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充满着无奈，似乎还有一分央求。

他看着云青的眼睛，终于低声服了软。

“其实，我压根没想过和你分手。”

“……”云青鼻间一酸。

他今天所有的怒火和情绪，都被封宸一句话，险些打回了原型。

封宸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是，我是在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可你总不能要求人一点过去都没有。我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有感情需求。可你一得知这件事，什么都不听，不容我解释一点，就和我闹分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只问你一句。”云青眼眶红了，他问出那句话，“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那样去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封宸望着他，几乎是叹了口气。

“我不想说‘爱’这个字，这个字太沉重了，我不能定义。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真的从没想过和你分手……即使在阿澜回来之后。”

云青闭上了眼，眼角似有泪光闪烁。

他想要的不多，即使是封宸这句模糊不清的话，也足以安抚他一直以来的空洞。

是的，有封宸这句话就够了。只要有这句话，只要封宸确实喜欢过他，哪怕根本不能算爱，也够了。只要封宸承认，他就可以继续不要脸的贴回来，他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

云青睁开眼，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封宸。

那双眼里已经不是无尽的冷漠了，而是缓和，和跃跃欲试的试探，爱恨交织。

“封总。”

云青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缓和很多了，“刚刚是我不好……”

安静的楼道内，手机铃突兀的响起了。

封宸低头查看，而来电显示让他微微一怔，是戴霄澜。

他掐断了电话。

云青看到他的神色，心里有点微微的不适，不好的猜想又一次涌上来。

“封总，你接电话吧。”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话音刚落，电话就又一次响了起来。急促，刺耳，刺激着他们两个人的耳膜。

一条短信也随之而来。

“阿宸，救救我。”

-

封宸快走几步。他离开了楼道，去了一个小会议室，接起了还一直在响的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戴霄澜柔弱的，崩溃的痛哭的声音，“阿宸，阿宸……救救我……”

“怎么了阿澜？”封宸轻声问，“发生什么了，别哭，慢慢说。”

戴霄澜抽泣，断断续续地说，“我今天来参加活动……主办方有一位省份高贵的大人物，他们让我去陪那位大人物喝酒……我，我没办法拒绝，只能陪着喝了一杯，可是，他竟然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动手动脚……”

封宸心中警铃大作，“什么？！”

“我很害怕……我想要叫我的安保团队来，可是，他们竟然把我的安保公司撤走了……还威胁我，把我关在这里，不许我离开场地……”戴霄澜哭的肝肠寸断，“我现在在卫生间，他们在外边撞门，我好害怕……”

多年前，不堪的回忆再一次涌上心头。封宸几乎呼吸不畅，头一阵阵眩晕。

巨大的恐惧冲击下，他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竟然想不到凭借戴霄澜如今的地位，怎么还会有人对他做出这种事。他只有一味的恐慌，害怕，惊惧，提醒他多年前的悲剧。

他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你别怕，我立刻让人过去。场地在哪里？”

戴霄澜报出一个地址。

封宸立刻给自己的保镖打电话，让他去看一下。保镖大吃一惊：“戴先生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有人这样对他？”

封宸大脑根本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别废话了，快让你你手底下最近的人去找！”

“封总，团队里其他人都跟着葛秘书在H市，现在A市就我自己。我还需要保护云先生。”

前段时间他们在H市，也遭到了跟踪，封宸料想也是顾惟之搞的鬼，害怕小葛也被牵连，所以把几个保镖都放在了H市。封宸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那你快点去！”

“那云先生怎么办？”

听到云青的名字，封宸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些。

“……没事，我叫人送他回家，他应该不会再出门了。你快去阿澜那里看一下，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