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花园里,封宸的手搭在戴霄澜的腰上,目光却仍旧出着神,根本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
“……阿宸,代言人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阿宸。”
戴霄澜喊了他几声,才唤醒他。
封宸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代言?哦……代言。
上次戴霄澜提过后,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打算,但他没想到戴霄澜的团队竟然又找到了公司的公关部。公关部公事公办,根据代言人影响力给出的预计收益,说若有了他的加入,一定能让新产品卖爆。
是的,这个道理封宸当然知道。他会获得一大笔收入。但他也越发纠结。
戴霄澜让他捉摸不透。封宸感觉他变了,也隐隐有那么一丝怀疑,云青的事是不是和戴霄澜有关,因而隐隐抗拒和戴霄澜的关联。
幸好云青这次没有大碍。如果再来一次当年的事,他恐怕这辈子都要生活在深深的痛苦中。
他原本还因为一点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和云青藕断丝连,可他没想到竟然险些害了云青。
或许,分手的干脆利落些,才是真正的保护他。
封宸揉了揉戴霄澜的后颈,心里终于彻底的,下定了那个主意。
他是该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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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云青出院了。
封宸邀请他来自己的办公室,态度很和善,很平静,想要和他认真谈一谈。
云青似乎早有预料。
他知道一切该结束了。他精心为自己编织的谎言,拼命说服自己这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爱他的谎言,终于要迎来破碎这一天了。
封宸坐在他面前。神色正如第一次见他那般,成熟,温柔,平静,似乎他们不曾经历过那些爱,也没经历过那些龃龉。
“青青,抱歉。这段时间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一切是我的问题。辛苦你照顾我了。”
他的眼睛仍旧那样漆黑,深邃,让人看不透。
修长的手指将一个信封推向前。
“这套公寓留给你,车也留给你。信封里还有一张空白支票,数字你随便写。公司之前在你们律所合作的项目,也会保留,我会找人和你对接。如果云霏的病还需要我帮助,也随时找小葛,她会帮你。”
云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如刀绞。
他的嘴唇颤动着:“这算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封宸关切地看着他,想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傻瓜。
云青心脏在滴血。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会为这个男人流眼泪了,可是,他仍旧还是又一次被伤的体无完肤。
他恨封宸,恨他明明是那个对不起自己的人,却还要做的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无论怎么闹,封宸看他都像看一只小猫小狗。怜悯,善良,高高在上,却对他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有没有人说过,”云青流着泪,“封宸,你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
云青盯着他,泪如雨下,“我要听你亲自说。你亲自说,你从没爱过我。”
封宸闭了闭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青,你到底在犯什么蠢?你一定要我把话说明白吗?你对我来说,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只是我无聊时的一个消遣,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儿。就像我习惯了住豪华别墅,偶尔也会去公寓歇脚,但我不会一辈子住在这个狭小的公寓里,因为公寓没有壁炉也没有泳池;再例如,我习惯吃我家里的营养师给我做的餐食,偶尔也会对一些清汤寡水的家常菜下筷子,但我不能真的一辈子只吃这些,你明白吗?”
“无论是顾惟之还是戴霄澜,他们至少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你算是什么?一个皖南的大山里考出来的穷学生?你妄图依靠你廉价的情绪价值,还有你几顿寡淡无味的家常菜,就想绑定我一辈子?你不觉得你这算盘打的太过火了吗?”
他的声音仍旧那么平静而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般,一刀刀扎在云青仅剩的自尊心上。
“云青,你很好,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可是,那样的快乐曾经拥有就够了,我不可能真的和你过一辈子。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
“你再这样纠缠我,只会把我对你最后的好感也败光。你明白吗?”
云青仿佛被抽空了身体。他想过封宸辱骂他,让他滚,指着他脑袋说他是个不要脸的荡夫……如果是这样,他可以跳起来义正词严地指责封宸在人身攻击。可偏偏封宸这样,用最平静地话语,说出最绝情的话。
这一段时间,他遭受到了无数痛苦,可每一次疼痛之后,就有一条小小的火苗,一直吊着他,使他不至于完全绝望;可只有这一次,他是彻底的仿佛被堕入了深渊,他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光亮了。
他们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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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木然地从封宸办公室里走出来。
小葛急匆匆地跟上:“云先生,我想和你聊聊。”
云青慢慢张口:“葛秘书,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和封宸结束了。”
葛秘书欲言又止:“你不要记恨封总。封总和你分手,是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云青惨然一笑,“他不得已?左拥右抱的不得已吗?把我当成一个玩意儿的不得已吗?”
“这件事,”小葛犹豫了一下,“我只告诉你一个,请你不要往外说。”
她拉着云青到了没人的楼梯间,低了声音,“封总对戴霄澜的纵容,或许大多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愧疚。当年顾总对封总穷追猛打,但封总却喜欢戴先生,所以顾总就用了各种方法欺负戴先生。有一件事很严重,非常严重……”
“什么事?”云青静静地问。
“我不能说,这是戴先生的隐私。他是名人,我说出来总不好。但总归是,封总当年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及时救下戴先生,导致了戴先生被伤害后,绝望出走。而那之后,封总患上了重度焦虑症,并且躯体化时常发作。”小葛喘了口气,“我是最了解封总的人。封总对戴先生情深义重,也是因为这个,他觉得他愧疚和亏欠,用他的一生也无法弥补。但在‘爱’这方面,我想戴先生并比不过你。我知道你们已经确定要分手了,但我不希望你记恨封总,他不是那么坏的人,尤其是对你。”
原来,封宸患上的精神疾病,遭受的长久折磨,都是因为戴霄澜。而自己却自不量力的想要去治好。云青觉得无比嘲讽。
云青静静听完,露出一个疲惫而绝望的微笑:“小葛,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想让我好受一点。”
如果那天他在医院里,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没有听到封宸亲口对戴霄澜说“我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像你”,他或许还会被小葛的话所打动。
但如今,不可能了。
他已经太累了。他自从和封宸在一起,每天都在患得患失,认为自己配不上,认为自己欠了封宸太多人情和金钱债。他已经在一次次折磨和恐惧中,到达了崩溃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