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不太适应新环境,只一次离开过座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看书刷题。
直至午休铃响,谢俊约同学去打球,扔下一句“骆哥应该快回来了”就匆匆离去。
祁澜回头望一眼后排,对方的桌上新书凌乱,标有logo的黑色背包靠着椅背,桌下的地面倒是一片干净,并不邋遢。
经过一早上的等待,他对不靠谱的同桌和无踪影的后桌有了深刻认识。
祁澜回忆打印室的位置,打算午睡后独自过去。
在预备铃响后的第三分钟,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从后面传来。
后门被人关上,身后响起书包被塞进桌里的窸窣声。
祁澜仍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没有转身和开口的想法。
突然,教室后排爆发一阵哄笑。
一个男生用扫帚杆挑起不知谁落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像挥舞战旗般绕着过道疯跑。
过道狭小,那人不小心磕到倒数第二排的桌子,桌子被撞得猛地一晃,对方龇牙咧嘴地单手捂腰,冲祁澜道:“抱歉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
祁澜抬眸看向那人,压住桌角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停顿片刻后,合上书,却没留意到未盖上笔盖的钢笔顺着惯性滚向边缘。
坐在后面的骆星本在整理新书,余光瞥见祁澜的钢笔即将掉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后方追击者甩来的校服绊了一下。
“我草!骆哥你没事吧?!”
“吵什么吵!特么不知道要午睡了吗!”
“姑奶我错了,您别气啊!”
失去平衡的瞬间,骆星整个人扑向桌沿。
他用右手仓促撑住桌面,左手本能地捞向半空晃动的钢笔,然而手指只触到冰凉的金属笔夹。
他本想抓住笔,不料笔被自己甩得更远。
“哐当!”
老旧的钢笔划出一道抛物线,笔尖在光下折出银亮的锐角,最终磕在地面,溅开几滴墨水。
沸腾的教室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时间静得出奇。
骆星在寂静中走向那支钢笔,看见笔尖已被摔弯。
他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眼拿着扫把的男生,情绪异常平静。
但熟人都知道,这是要算账的前奏。
男生站在离骆星三步远的地方,不住地后退,直至后脚被讲台的台阶绊倒,他不小心摔在地上。
“骆、骆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预备铃响后的第五分钟,午休的正式铃响起,全班却无人趴下睡觉。
刺耳的铃声衬得骆星的嗓音轻而缓。
“闹够了?”他垂眸问道。
男生被骆星吓得失神,在他沉默的瞬间,骆星在他面前蹲下,猛然攥住他的领口,拉近两人的距离。
骆星盯着他,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好玩吗?”
男生被迫向后仰头,唇色发白。
他松开扫把,想要推开骆星,然而挣扎无果,只得死命摇头。
“这才对嘛。”骆星笑出声,露出尖尖虎牙。
他松开手,拉起对方,拍掉男生肩膀上的粉笔灰,道:“下次别这样了,多危险啊,是不是?”
硝烟味顿时销声匿迹,教室的死寂被打破,每人都跟无事发生一样,拉窗帘的拉窗帘,睡觉的睡觉。
骆星转身走回座位,看见先前在他后面扔校服的男生如今在老实捡衣服,于是对男生一笑。
对方却被吓得打个颤,手脚更麻溜地收拾残局。
骆星把笔放在祁澜的桌上,本想解释一二,看到祁澜的时候却蓦然失语。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对方的泪痣上。
耳根一点一点地被赤色吞没。
骆星克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声说:“抱歉,笔好像被摔坏了。”
祁澜的视线在钢笔上停留一瞬。
他倏地笑了下,接过笔,望向心虚的骆星,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关系,这支笔用了很久了,早该换了。刚才谢谢你。”
阻隔贴的冷冽薄荷味与耳根的炽热形成反差,骆星鬼鬼祟祟地伸手压平翘起一个角的阻隔贴。
他看向笔身烙印者专属定制的日期和“treasure”这个词,对这支笔的来历有所预料,但他没多说什么,只道:“没事,没事。”
祁澜换回温和的语气,低声道:“同学,我想买上学期的书,请问你知道哪有吗?”
骆星眸色一亮,抓住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肯定道:“嗯,我下课带你去。”
祁澜望着他的眼,向骆星浅笑,又一次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