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棕一白的头套静静摆在椅上,两人正在休息,湿哒哒的碎发黏在额前,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水。”白廷龙从小店买了两瓶,一瓶递给了骆星。
“谢了。”
骆星用手背随意抹去唇角的水,发现白廷龙一脸犹豫不决,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参加市比赛,开口道:“有话就说。”
“我,有一个朋友……”
骆星挑了挑眉,也没打断,听他继续说:“他觉得,有个alpha的气味很好闻。”
长椅旁的鲜花比不上几日前的娇艳,怏怏不乐地垂下了花瓣,白廷龙蹲下身,用手指抬了下花瓣。
手指移开后,花瓣又缓缓落下。
“但是,”白廷龙沮丧地坐到椅上,手肘搭着腿,双手掩面,声音细如蚊蝇:“但他也是个alpha。”
骆星愣怔片刻,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那个alpha值得你朋友喜欢吗?这条路不好走,不值得就放弃。值得的话……”
骆星顿了顿,轻笑一声,露出尖尖的虎牙,“那就追。”
“毕竟,起点是百分之五十的胜率。”
风拂过,花瓣又扬起了头。
“行了,你再想想。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精神上支持你。”
骆星反应过来,清了清喉咙,补充说:“的朋友。”
白廷龙:“……”
话罢,骆星拿过白廷龙旁边的传单,带上头套,朝着他挥了挥手,背影潇洒。
然而实际上并没有表象上那么轻松。玩偶服显然不够大,穿着行走时有些束手束脚,不过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妈妈,熊熊!”
抓着羊角辫的连衣裙女孩指着路旁的玩偶服少年,硬拉着大人想去看看。
陪伴的父母多少有些无奈,但还是随着小孩一起走到了玩偶服面前。
出乎意料的,那个玩偶服没有给他们发传单,而是不知从哪拿出了一颗糖,递给了小孩。小孩兴高采烈地接过糖,扑进玩偶服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咯咯咯地笑着。
“妈妈,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小宝乖,不要给哥哥添乱。”
妇女声音柔和,拉过小孩的手。小孩纵使百般不舍,还是乖乖地牵过妇女的手,另一只手拿着糖,握成小拳头,冲着玩偶服哥哥挥了挥,清脆地喊道:“谢谢哥哥!”
话落,她又蹭蹭跑到玩偶服旁边,拿走了三张传单,分别递给父母,便被父母牵着走了。
骆星笑着看三人远去的方向,扶正了自己的头套。他转身走向另一条街,却在混杂的空气中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气味。
他望向某个角落,那里却是一片空荡。
骆星回过神,看着手中一叠所剩无几的传单,没再留意刚才的怪异,走向下一处地方。
与此同时,另一位披着外套的男生也转头看向了外面,但无所发现,于是再次看回屋内。
站在一旁的老人见状问道:“小乖,怎么了?”
祁澜抿着唇,突然说:“外公,可以换个称呼吗?”
樊佑一愣,试探地说:“阿澜?”
祁澜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药店,周遭是步伐匆匆的行人,阳光撒下,每个人都像是沾上了光,生活有着奔头。
身边的少年,也早已不是当年只能抱着自己小腿哭泣的小孩了,樊佑满是感慨,“小时候怕你长不高,总带你来药店买些钙片。一到这,你就喜欢去药店的那台秤上走上走下,你母亲……”
樊佑眼中的笑意淡了分,没打算继续说下去,却听祁澜说:“母亲就把我抱到长椅上,让我坐好。”
刚涂上药的后背仍隐隐作痛,哪怕故意不去医院,不去回忆医院的环境,却依然会因为某个场景而想起过去的点滴。
厌恶的眼神、歇斯底里的尖叫、被刀具割破皮肤的锐痛,清晰又陌生地在脑海里重现。
祁澜捏了捏鼻梁,眉眼有些疲惫。
在被如潮水般的疼痛淹没时,他沉默片刻,无端由地想起了骆星。
突然很想见他。
-
校门口照旧车水马龙,却秩序规范。校内,行李箱的转轮声轱辘作响。草木枯荣有时,唯有来往的学生赋予校园无穷的生机。
但显然,返校的第一天总是有些特殊的魅力。
于胜走进班级,不出意外地看见一大片倒下睡觉的学生,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没倒下的,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诶,骆星!等会你找几个同学帮班长排下座位,我晚上有事就不来了。”
他看见骆星朝着点了点头,也就放心地走出了教室。等班长回到班级,两人一拍即合,组织几个男同学,迅速搬完座位。
因为明天月考,晚上的周测就改为自修。
骆星本在低头写题,突的想起件事,抬头看向了祁澜。
换座位时,祁澜搬到了他的正前方,一列八人导致单人占地面积比过去少了许多。此刻他能看到无法被发尾遮住的那片白皙,不过也只是很小的一块。
小乖不喜欢别人看后颈,但给他的感觉却更像是不喜欢暴露后颈。
或者说,后颈上有他不喜欢的瑕疵?
奇怪。
更奇怪的是,自那天后,奶味白檀的气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但这些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骆星还在甜蜜又苦恼地思索两人的关系,却看见坐在前面的男生将一张纸摆在书堆后,从骆星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纸上的字。
抑或是,就是为了让某个自修课不好好复习的人看的。因为纸上清晰的写着一句话:“别看了,好好复习。”
骆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继续垂头写题。
下次再说好了。
月考的考号是按照上期末的成绩排的,因为祁澜刚转来,没有任何成绩,就去了最后一个考场。
进考场时,他看到一个男生向他挥了挥手。
正是白廷龙。
他点了点头,权作答复。随即敏感地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
白廷龙无声地动了动唇,给祁澜做了个“加油”的口语,随即笑了下。这次祁澜没再给个答复,因为监考老师拎着试卷虎着脸,已经走进试场了。
第一门考物理。
监考老师坐在后面环视四周,还剩下一个小时,考场内的所有学生都还在演算推理。
不愧是第一考场的学生。他想道。
坐在第一列第一桌的骆某人看起来更为专注。只不过……
骆星懊恼地看着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陷入幸福、不甘、焦灼、认命的死循环中。
眼见时间又过了五分钟,只好强打起精神,检查下一道题。
月考是由本校出卷,时间也是本校定,不过大多时候南中和二中的考试时间都会撞在一起。
校区内静得只能听见风抚过叶的簌簌声,配上窗边少年奋笔疾书的身影,截下一帧帧青春。
离考试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并不起眼的男生向监考老师报告申请去洗手间,被允许后离开了考场。
男生在洗手间停留了没多久,洗完手后抬脚欲走,却看见镜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向自己走来。
那人的手臂上别着红色袖章。
黑框眼镜遮挡了暗芒,照旧是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
他又不急着走了。
“纪恩。”云凡停在离男生三米远的地方,眉眼间带着许久未出现的戾气,他轻嘲道:“你还是没长记性,骆星同桌遇到的那些事都是你设计的吧。”
纪恩温和笑道:“骆哥有新同桌了?恭喜啊。”
“你呢?最近怎么样。”纪恩温声慰问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怀念道:“好久没去看妹妹了,不知道病情好点没有。”
话罢,云凡像是被激怒了般,单手拎起纪恩的衣领,另一只手力道极重、速度极快地击上他的脸颊,声音沉沉,“你也配提她?”
看起来文弱的男生瞬间脸颊涨起半边,不过他只是嘶了一声,扭过头看向他,挣开云凡的手。
他摘下了黑框眼镜,用衣角擦拭,瞳孔黑黢而清澈,但由于常年被浓重刘海掩盖,少有人注意到。
“怎么不配?云岁遥一直都记得我吧。”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彻。
云凡的右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入肉中,“骆星前几天又去翻了当年的案件,你最好把尾巴扫干净点。”
“让骆哥别白费功夫了,要是他能翻出什么,我当初就没法出来了。”
“东西在梁清越那,对吧。”云凡压低了声音,看到对方神色微微一变。
但对方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正想再说些什么,云凡却不再理会,确认信息后终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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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悄无声色地溜走,跃过云蒸霞蔚下的露珠,赛过风林相依的秋声。许是溜得太快,埋在纸堆里的学子逐渐失去了关于时间的意识。
恍惚间抬头,才发觉一周已过。
骆星百无聊赖地看了眼已经写完的练习,撇了撇嘴,转而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男生。
那人照旧将拉链拉到顶,头微微下倾,鼻梁挺而直。
思索时喜欢转笔,白皙的手指和漆黑的笔身形成鲜明对比,一旦落笔就少有涂改。
写“解”字喜欢一笔写完,却总是乖乖加上冒号。数学是最先写的作业,写完后再是化学。
开学初还会看些课外书,一个星期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课外书了。
忽的,骆星又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气,像是找不到食物的大猫。
祁澜很久没用过钢笔了。
他给他的糖快吃完一半了。
窗外泄露几缕阳光在祁澜身上,他似有所感,停下了笔。
桌旁的谢俊还在补觉,他抬头看了眼角落的桌面闹钟,闹钟兢兢业业地倒映着某人趴在桌前的姿势。
冰凉的拉链贴着下巴,上方的唇角却是轻轻扬起,彰显主人愉悦的心情。
骆星敏锐地觉察到祁澜停了笔,顿时抬起头扬着笑,想见缝插针地和祁澜聊会天。
却见谢俊莫名其妙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骆哥!我突然想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
无他,只因此刻的骆星把谢俊吓得打了个冷颤。只见骆星嘴边的笑一打转就消失了,眼底一片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