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上是数学检测和自修。
骆星一交完试卷,就拿出本崭新的草稿本,大刀阔斧地撕下三张,开始写一千字检讨。
他抱着手向后倒,慢慢琢磨这一千字。首先,分析错误;其次,如何改正错误;最后,表个态度坚定决心。
思路清晰后,他正襟危坐,拿起笔。
“尊敬的于胜班主任、梁劲老师……”
甭管有的没的,人名先占两行。
接着换行:“您们好!”
再换行:“正如哲学家托马斯·卡莱尔所说——‘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又如经济学家布莱克·什里科伦多比亚……”
引用名人名言,为文章润色。
如果没有,那就自名自言。然后再陈述事情,增加细节和各种手法,让文章更为生动。再重点剖析原因和结果,长短句整散句结合,多用排比,增加决定改悔的说服力。
剩下两段依法炮制。
检讨书是种连惊悚片都不敢轻易放出来的东西,一旦写上头,就会停不下来。
等骆星洋洋洒洒地写完半个小时后,发现好像写多了。
他顿时堵上自己创作的灵感源泉,草草收尾。随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抽出旁边的练习。
放学铃响起时,骆星还在埋头苦思,却见一把钥匙放在他的桌角。他反应过来,看祁澜已经理好了东西,拿着桌上的一本教材,正在翻看。
骆星莫名一笑,迅速地理好自己的东西,两人一起出了校门。
等到了停车棚后,骆星将车停好准备回去,后领却冷不防地被人拎住,祁澜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帽子,戴在骆星头上。
祁澜克制自己的目光,看了一两秒帽子就转移了视线,只是不怎么开心地抿了抿唇。
骆星揉了揉自己头上的帽子,嘴角一勾,转过身说:“你自己呢?”
“我不冷。”祁澜挎着包,戴上蓝牙耳机,里面正播着听力。
“小乖,为什么生气?”
耳机被人拿走,风送来少年的声音。
杂着些笑意。
“没生气。”祁澜试图拿回自己的耳机,骆星也不阻止,却在他拿回耳机的那一秒,蓦然抱住了他。
骆星吸了吸鼻涕,可怜巴巴地说:“冷。”
被抱住的祁澜僵硬了一下,感受到柔软的帽子蹭在耳边,方才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算了,自己帮他多留意吧。
骆星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发现以前的那股白檀味彻底销声匿迹了。
于是又吸了吸鼻涕。
祁澜不知道骆星是真冷还是假冷,只好任由骆星抱着,随后谨慎地伸出手,将帽子向下拉,遮盖好他的耳朵。
骆星只是抱了几秒,就撒开了他,发现祁澜没生气后,才捏了捏他的脸,道了声谢。
两人走回家后,不约而同地先拿出手机,打开和对方的对话框,然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骆星:你寒假要回鹿山吗?]
[祁澜:明天多穿点。]
祁澜看到消息,顿了顿,继续打字:[嗯。]
[骆星:好。]
[骆星:穿衣服.jpg]
祁澜笑着摇了下头,发了个好好学习的表情包。
对方回了个握拳加油的表情。
-
黑板上的期末考倒计时越来越快。
考试的第二天,疯狂星期四的口号风靡全班。祁澜的手里被硬塞进个汉堡,骆星面无表情地吸溜一口可乐,看向手舞足蹈的谢俊。
谢俊豪迈道:“我觉得我明年一定能脱单。”
骆星无语捧场:“哦。”
六校联考时出成绩尚需一星期,期末考却只需要三天。
彼时骆星还在给自己的寒假出游作安排,就看见班主任发了张图片给自己。
他打开一看。
年第一是小乖。
他的排名是年第二。
嗯,应该不用去补课了。
骆星毫无心理负担地笑了下,继续做自己的计划安排,购物清单里已经有了一堆烧烤用具。
两天后。
祁澜已经回到了鹿山市,正从房里走出来打算扔垃圾袋,凑巧遇见一个带着白帽子的男生。
男生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袋子,看到他时,惊讶地说:“巧啊!”
樊佑从后面走到男生旁边,笑呵呵地和祁澜说:“阿澜,招待好你的小同学啊。”
-
“别气了。”祁澜将一瓶冰可乐贴在骆星脸边,却见骆星依然在操纵游戏里的英雄,手指舞得飞起。
房内打着暖气,可乐罐的蓝色外壳上附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骆星被可乐外壳一冰,下意识地往后仰,嘴里叼着颗糖,恶狠狠地说:“给他脸了,连我的人都敢骂。”
声音含糊不清,但是气势很足。
祁澜轻笑一声,拿下骆星咬着的糖棍,将可乐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终于,随着一声胜利的音效响起,对方的水晶破裂,页面转成战绩展示图。骆星看了眼对方0-9-4的战绩,哼笑一声,如释重负地直起身。
“小乖,这里是不是信号不太好啊?”
他拿过可乐罐,苦恼地看着手机页面里的“正在加载中”,放弃查看下单的礼物到哪了。
之前打游戏也是这样,一卡一卡穿个墙,满眼都是460。
不然先骂起来的那个人也不至于才0-9。
转过头笑着和祁澜说:“我等会去烤串,你要吃吗?”
祁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却见那人放下可乐罐,随手扯了张桌上的餐巾纸,小心拉起他的手,擦干沾上的水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被餐巾纸和另一双手夹击,困在其间,无路可退。餐巾纸在手指间穿梭,水汽逐渐变少,原本冰凉的手变为温热。
水汽并不多,没擦多久就擦完了。
可是骆星依然没有松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