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还是打字道:[好。]
他关了瓷锅下面的火,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书,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
疲倦了两天的神经在家的气息里逐渐松弛,他不知不觉地放下书,半眯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祁澜打开手机,被惊了一下。
19:46
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下意识望向玄关,却发现骆星的拖鞋依然被摆放得整齐。
祁澜抿着唇,还是先到浴室洗漱,又煮了面条。等做完一切,已经临近九点。
但骆星还是没回来。
公司下班时间是六点半,不同岗位的人可能下班时间不太一样,最迟的一岗是十点半。
最迟的时候,骆星会在十点三四十的时候回家。
祁澜知晓自己可以在家等骆星回来,但他拿起书又放下书,浑身透着不安与焦虑。
[祁澜:回家了吗?]
[骆星:十点半回去。]
[祁澜:注意休息。]
祁澜又耐着性子把书本看了一百多页。
22:10
[祁澜:还在公司吗?]
[骆星:在回家的车上了。]
见此,祁澜只得打消亲自去接骆星的想法。
公司到家只要十几分钟的车程,祁澜在家又等了半小时,但直到十点四十,大门都没响起开门声。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
[骆星:(照片)]
祁澜点开一看,是骆星对着镜子刷牙的照片。
[骆星:在刷牙了。]
屋子里,只有大厅的茶几上点着一盏小桌灯。
祁澜猛然捏紧手机,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
他没回骆星消息,攥着车钥匙直接离开,自己开车去找骆星。
不在家,要么在公司,要么在聚会。
车率先停在骆星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正对着骆星常开的那辆哑灰色保时捷911。
祁澜看到那辆车,于是将车熄火,抽出一根烟,静静点燃。尼古丁几秒钟冲进大脑,叫嚣着要与理性大战一场。
祁澜盯着窗前的黑暗发呆。
一分钟过去,他掐灭了烟。
十分钟过去,一行人从电梯出来,离开。
半小时过去,无事发生。
祁澜在通讯里拍了拍骆星。
[骆星: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来一张开了盏小灯的主卧照片。
车内一片昏暗,手机的光映在祁澜的脸上,衬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峻。
祁澜果断下车,乘电梯到了十六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很安静,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莹莹的光。
骆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祁澜没有直接推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传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偶尔敲几下,又停下来,然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祁澜摩挲内袋,又有了抽烟的冲动。
他没有烟瘾,平时连打火机都不带,只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抽上一根。
他克制冲动,冷着脸推开了门。
骆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摊着三四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还搁了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了一半,露出喉结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听见门响,骆星下意识地皱眉抬头,嘴唇微启,大约是准备说“这么晚还不走”或者“我说了不用等”之类的话。
当他看清来人,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骆星的目光飞速扫过自己面前的手机,又扫到祁澜脸上,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来。
“祁澜?你怎么——”
“不是说睡了吗?”
祁澜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
他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骆星脸上,走近骆星,看见他眼球上的红血丝。
骆星的嘴唇翕动了下,没能说出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环住祁澜的后颈。
“你什么时候到的?”
祁澜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又移回来,“我在停车场待了快半个小时。”
“想看你什么时候下班。”祁澜的语气很淡,“结果你一直没来停车场。”
办公室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骆星尴尬笑了声,说:“我本来打算早点结束明天的工作,这样明天就能去浒市接你。你出差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我想好好陪你。”
“所以你就加班?”
“就加这几天。”
“骆星。”祁澜掐住骆星的腰,尾音微微下沉,像一把钝刀轻轻切下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错了。”骆星讨好地亲了下他的唇边。
祁澜没应。
“真的,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骆星伸手想碰他的脸,手指刚触到冰凉的脸侧,就被祁澜反手握住。
祁澜的手很凉,指节修长,骨感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执刀磨出的茧。
“骆星。”祁澜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平铺直叙:“我很生气。”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骗我早点休息,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会去哪里。我在家等了你一下午,一晚上,我等不到你,所以我想来找你。”
“但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只能先来公司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公司。”
“于是我又心软了,我想着你可能是想早点见面,所以把工作挤到一起。但我觉得你应该有分寸。”
他抬起头,对上骆星的眼睛。
“可我在停车场等了五分钟,你没来。等了十分钟,你没来。等了半个小时,你还是没来。”
他的手在骆星的腰肢上摩挲了下,平静说:“晚上十一点四十一了,你还在办公室。我就想,骆星你最好是已经死在办公室了,我上来收尸。”
骆星被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笑出来。
祁澜松开环抱,转身往外走。
骆星急了,两步追上去,“祁澜。”
祁澜头也没回,“还不回去?”
骆星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澜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他飞快地转身关掉电脑、合上文件、拿起外套和手机,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走倒进了走廊的茶水间。
等电梯的时候,祁澜站在前面,骆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沉默而微妙。
电梯到了,门打开,祁澜走进去,骆星跟进去。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骆星看着祁澜的背影,他穿着那件薄衬衫,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后颈的发尾微微翘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上面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没有痕迹了。
骆星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下巴抵在祁澜的肩窝上。
他整个人贴上去的瞬间,祁澜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下,再慢慢放松。
“祁澜。”骆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你骗我说去北停出差,周一才回来。但其实你早就回来了。”
“论坛在楚宁开,”祁澜开口解释,神色诡异平静,“我陪陈主任来参会。”
“那你跟我说去北停?”
“因为有人跟我说,他要去浒市接我。”祁澜微微偏头,侧脸几乎贴上骆星的额头,“我想着,既然他要来接我,不如我直接来找他。”
“结果那个人骗我。”
“骆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你说什么我都信?”
骆星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他肩颈处柔软的衣料,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电梯到了停车场,门开了。
祁澜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
他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骆星。
骆星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被风吹得贴住腰线。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多了点狼狈。
“上车。”祁澜说。
骆星没开自己的车,也没问对方能呆多久,只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祁澜身上常年带着的气息。
骆星被这个味道环抱,一直绷着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
他牢牢提醒自己回家后一定要和祁澜解释清楚,但祁澜开得过于平稳,骆星的头微微侧着,最后竟是三分钟不到就陷入睡眠。
祁澜等红灯时侧眸看他一眼,调高了车内温度。
白皙的手指无声敲打方向盘,绿灯亮起,车迅速汇入夜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