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他甩下一句话，背对自己，翻箱倒柜地寻找户口本。

骆星伸手想拦住他，脚却像生根了一样，寸步难行。

“祁澜，我下次不会再骗你了。”

“我发誓，我真的不会有下次了。除了加班我没骗过你其他的事。没去外面鬼混，也没找其他人。我一有空就来浒市，我、我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骆星着急道：“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打我骂我都行，别说分开的话。”

向来能言善道的人此时急得眼眶发红，翻来覆去只会说我不会骗你了、我错了。

像是找到户口本了，祁澜站起，向门外走去。

骆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祁澜……祁澜！！”

骆星浑身一抖，霍然睁开眼。

熟悉的玻璃灯映入眼帘。

“我在这里。”

骆星左手温热，被人抓在手里，对方用大拇指揉了下骆星的指尖，以示安慰。

“做噩梦了？你额头一直在流冷汗。”祁澜用湿纸巾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温声问道。

骆星转头看去，发现祁澜坐在床边。

房内只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祁澜垂眸看他，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落下阴影，无悲无喜的模样像是俯瞰众生的神祗，令人难以靠近。

“没、没有。”

骆星的记忆还留在祁澜生气离开的瞬间，他讷讷地点头，谨慎窥伺祁澜的神色，试探道：“你还要回浒市吗？”

他唇色发白，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梦魇中脱离出来，头发也被睡得凌乱，看起来像被淋湿的流浪猫，可怜至极。

祁澜沉默片刻，心里想，他做噩梦的时候一直在喊祁澜，是我让他害怕不安吗？

他无意识地摩挲骆星的手指，说：“今天早上十点的飞机。”

骆星猛然直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他慌里慌张地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时间。

2:14

骆星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祁澜身上的睡衣，迟疑问：“你帮我洗漱了吗？”

祁澜替他捻好被角，“嗯，只是简单擦了下。你刚刚流了一身汗，要重新洗漱吗？”

骆星无声凝视他，在心里权衡利弊，思索是该给双方冷静的时间，还是该早点解开误会。

他费劲心思地尝试解读祁澜的心思，但看到祁澜冷静的神色后，他发现自己就像站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一般，找不到任何出路。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祁澜，他可以没皮没脸地抱住对方说对不起说小乖你就饶了我这次呗。二十七岁的骆星掌握了无数套用于不同场合的圆滑话术，到头来却发现没有一套话术可以说给他的法定伴侣听。

他不会喜欢的，自己这副圆滑世故的模样。

坦白的话在梦里说了无数次，但在现实里，成熟如钢铁一样焊接在身体表面，他学不会向伴侣倾诉苦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坦诚。

何不回到年少？

骆星沉默着，眸色黯淡，终于，他努力扯出笑容，道：“我重新洗漱，你先睡会吧，明天我送你到机场。”

他掀开被子下床，按揉祁澜的头发，俯身亲吻对方脸颊。

他背对祁澜，视线游离，落在地面的某个角落。

本该抬脚离开，但祁澜风尘仆仆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幕再次浮现他的眼前。

胃部因情绪过于痛苦而隐隐作痛，骆星缓缓半弯下腰，问自己，那些话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祁澜察觉他的不对劲，想靠近骆星。

骆星缓过胃痛，张开口，坦诚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等一下午的，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地加班，我早该在家陪你的。”

一旦开口，那些话就不再黏牙，自然流出：“在办公室看到你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

骆星想都不必多想，继续连贯地说下去：“我不会再骗你，你可以在我手机里装一个定位，以后不知道我在哪的话，可以看定位。”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虎牙刺了下舌尖，听见自己抛盔弃甲彻底投降的声音：“祁澜，不要生气了，我只有你，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五十年后，百年后，都是这样。”

骆星说完最后一个字，耳尖无声泛红。

他抬脚欲走，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

祁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捏紧骆星的手臂，抱着人倒进床里。他单手撑在骆星脸侧，把对方压在自己身下。

两人再一次对视，骆星看见祁澜眼眶湿润。

一滴泪顺着脸侧落下来，滴入骆星的脖颈，烫得他心慌。

骆星磕磕巴巴道：“怎、怎么哭了？还在生、生气吗，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吧。”

他没意识自己才是被禁锢的那个人，只是着急地指腹擦去祁澜眼尾的的泪痕，边擦边哄：“我把骆洲抓回来替我上班，我去浒市陪你好不好？每天都在你的小公寓里等你下班。”

不料他越说祁澜哭得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