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球场里,枪式篮球架的球筐锈迹斑斑,地面还是混凝土,连漆都没刷。
球场大门出去,旁边就是台球室和公共厕所。
台球室是职高混子和小太妹的聚会场所。
“林哥,有人找你。”
林高义圈住女生的腰,鼻尖凑在对方发边,闻言抬起下巴,“谁啊?”
“一个黑衣服的男生。他戴着口罩,我没看清脸。”
林高义起身往外走,套上指虎,狐疑道:“蓝灰发色?没印象啊。来找事的?”
站在墙边的男生在手机上打字,鸭舌帽的帽檐遮住对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黑色口罩。
听到开门声,他打下最后一个字,侧眸看过来,瞧着对方:“林高义?”
“义”字尾音未落,对方的拳头就先冲过来。
林高义不爽道:“斜着眼瞧谁呢?拽尼玛啊。”
骆星避过他的手,看到上面的指虎,语气嘲讽:“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原来还需要工具。”
林高义一拳不中,又一鞭腿扫过去。
骆星身形极快,侧身堪堪避开那记凌厉的鞭腿,混凝土地面被鞋底蹭出一道划痕。
骆星膝盖猛地往上顶,直逼对方小腹,出手狠辣。
林高义闷哼一声,攥着戴指虎的拳头胡乱挥出,却被人反手扣住,对方用力一拧,只听骨头发出错位似的脆响。
“嘶,我草!”林高义吃痛喊道。
手上的指虎被人拿走,换来一句慢悠悠的提问:“钱敏让你今天傍晚去镇南中学堵人?”
林高义疼得额头冒汗,但依旧嘴硬道:“关你屁事!”
台球室闻声涌出几个职高男生,他们三三两两散开,把骆星围个半圈。
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东西,台球杆、啤酒瓶、铁棍,甚至还有折叠刀。
骆星一脚踢开林高义。
林高义被踹得往后退了两步,腰侧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妈,”林高义咬牙,抬眼瞪骆星,“一个人也敢来这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骆星把玩那只金属指虎,指腹摩挲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黑色口罩上方一截鼻梁,和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
他没理林高义,而是扫视一眼围过来的人。
“七个。”他忽然开口,漫不经心地笑:“加上林高义,八个。”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不耐烦地啐他一口,抡起台球杆就砸过来。
骆星偏头躲开,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卡进腕骨间隙,用力一拧。
寸头惨叫一声,球杆脱手落地。
骆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膝盖顶进他的腿弯,借力把人往旁边一推。寸头踉跄撞上另一个举着酒瓶的男生,两人滚作一团。
“操!”
“别挤!”
混乱中,有人抡着折叠刀划过来。
骆星身体往后一仰,几乎是贴着刀尖擦过去,脸颊被浅浅擦了下。
他单手撑地翻身而起,落地的瞬间,一脚踹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折叠刀飞出去,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
骆星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不急不慢。
“还有谁?”他问。
语气温和,不像在群架现场,而是像在小吃街问朋友“吃什么”。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风从球场那边灌进来,卷着尘土和公厕淡淡的尿臊味。
骆星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拎着指虎,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十足危险。
林高义靠着墙根站起来,腰侧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冲那几个人吼:“还愣着干嘛?一起上啊!他就一个人!”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冲过来。
两根棍子从左右两侧同时砸下,封死了骆星的退路。
骆星没退。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从两根棍子的缝隙间穿过去,肩膀重重撞进左边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趔趄几步。
与此同时,骆星的右肘往后一甩,精准地磕在另一个试图偷袭的人脸上。
血瞬间从鼻腔里喷出来,溅得骆星卫衣袖子一片暗红。
剩下两人被这架势吓得脚步一滞。
骆星却没停。
他一步跨过去,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拽过来,膝盖连续两下顶在对方小腹上。对方张开口,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最后一个男生拎着棍子,被这场面吓得整个人僵住。
骆星把手上的人甩开,歪头看他。
男生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踉跄着摔了个狗啃泥。
不到十分钟,七个人,躺了六个,跑了一个。
骆星低头看了眼自己卫衣上的血,用指腹蹭了蹭,发现蹭不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林高义。
林高义靠着墙,脸色惨白,嘴唇发颤。
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刚才的嚣张气焰被骆星凶猛的架势打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恐惧。
骆星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林高义能看清帽檐阴影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骆星抬手,用指虎抬起林高义的下巴,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激得林高义浑身一颤。
“我再问你一遍。”
骆星像在跟老朋友唠家常般,慢吞吞问道:“钱敏让你今天傍晚去镇南中学堵人,是不是?”
林高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指虎的力度加重了几分,金属边缘陷进他下巴的皮肉里,隐隐作痛。
“我问你话呢。”骆星的尾音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是又怎样?”林高义的声音发紧,却还是硬撑着,“你以为你……”
骆星没等他说完,指虎从他下巴滑到他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金属击打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场地里格外清楚,“啪啪啪”三下,像在逗弄一条不听话的狗。
“告诉钱敏,”骆星收回指虎,歪着头,说道:“十六班是我罩的。有什么不服,自己来找我。”
骆星的目光从林高义脸上移开,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有台球室门口不敢出来的小太妹。
“别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没意思。”
“要是他想场外找人,”骆星拉长了尾音,嘴角在口罩后面勾起来,笑意却没到眼睛里,“找一个,我教训一个。找一群,我教训一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等到他没人可找了,我们再继续玩叫家长、告老师的游戏。”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把指虎在手里转了个圈。
金属在光下反射,闪出一道冷冽的光弧,接着被人随手抛进公共场所门口的垃圾桶里。
“记住我的话。”骆星说,“下次就不是拍拍脸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开,没再看林高义。